三、照片崭露头角
在照相凸版印刷术和铅版技术引进之前,报纸上偶尔出现的图片主要由美术家和蚀刻者完成,据1891年统计,当时共有1,000名画家为5,000家报纸杂志供给图画。
1860年以前,英国就已经发明了照相凸版印刷术。但是,如何将照相铜板放到当时通行的轮转机上使用,仍是一个问题。直到1897年,《纽约论坛报》开始使用照相铜板印刷术,其他大报随即也采用了这种印刷术。从此,摄影师开始闯入画家的工作领域。画家和摄影师都报道了美西战争;辛迪加除经营新闻外,又加上了照片;大城市的报纸开始雇佣当地的摄影师;图片新闻开始出现。当时的人们可能没有料到,100年后,照片将成为报纸上最耀眼的主角,而它的前奏正是在他们的时代响起的。
如果将1845年轮转印刷机的发明作为版面发展传统阶段的发端,那么,到19世纪末也不过短短的半个世纪,但这个过程却奠定了美国报纸今后发展的基石,埃默里父子在《美国新闻史》中写到:“通过关于美国报纸和杂志的技术条件的改变的调查,可以明显看到美国报业存在着一条‘九十年代的分水岭’。新闻事业进入现代化的时代的进程已经完成,无论如何,新闻事业的旧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5]一个新的、现代化的时代到来了。
现代时期(20世纪初~ )
进入20世纪,印刷技术的飞速进步为报纸版式革新提供了最大的技术空间,同时报纸之间激烈的竞争成为推动版式演变最大的动力。“当时,大部分的城市都拥有数份报纸,竞争达到白热化的程度,在这种大背景下,版面设计的革新自然也不能停留于小打小闹,而要求深入到报纸整体格式的变革。”[1](p444)在这种要求下,版式已经成为吸引读者的一个重要手段,“20世纪到来了,报纸版面设计变化的动因越来越归结为一点,那就是能否在报摊上吸引读者。”[1](p444)由此,美国报纸版式进入变化最为迅速、风格最为多样、色彩最为绚丽的现代时期。
第一,版面设计在编辑工作中的地位上升,它的重要性逐渐为编辑人员所认识,开始成为一项系统的、专业性的工作。《纽约时报》资深组版编辑李子坚在《纽约时报的风格》一书中说:“版面组合已成为一大学问,近数年来已由‘组合’而进步到‘设计’。时报已将版面组合划入艺术设计的范围。”[6]
1960年以前,虽然编辑对报纸版面的视觉形象也给予很大的关注,但是“版面设计”在当时的美国报界没有什么地位。但此后出现了一批版式设计教育者和专家,他们为版式革新注入了新的力量。Syracuse大学的教授埃德蒙·C·阿诺德(Edmund C.Arnold)是提倡注重版面设计的先锋,他大声疾呼风格简约、富有吸引力的现代版式。作为一名教授,他培养了一代编辑用“设计”的眼光来看待版面组合,同时他的著作和论文也影响了社会上的大量编辑,使他们开始关注报纸版面。
1960年代初,濒临倒闭的《纽约先驱论坛报》聘请专业版面设计师彼得·帕拉佐(Peter Palazzo)对报纸施行改版,虽然这次改版并没有改变《先驱论坛报》的命运,但它的影响于当时的报界却不啻于投下一颗炸弹,同时也播下了版面新发展的种子。帕拉佐设计的版面在当时绝对是先锋之作,将杂志的模式、设计与编辑步骤引入了报纸版面:大量留白、大幅照片、内容分区化、不同版面间的连贯。即使拿到今天,它的版面依然适用。
1970年代,各报普遍认识到好的版面是吸引读者注意的重要一环,便纷纷开始试验采用新的版面。在这个过程中,最引人瞩目的是《纽约时报》聘请艺术指导卢·西尔弗斯坦(Lou Silverstein)进行改版。此前,《纽约时报》的头版一直因视觉上的灰色、枯燥和拥挤而不得好评。而改版的时报放宽了新闻栏数,增大了字体,同时也扩增使用大幅有新闻性的照片与图片,灵活运用多栏标题及版面组合,使时报新闻版面活泼了许多。[1](p72)根据1984年的调查,专业版式设计者及编辑都将改版后的《纽约时报》视做全美设计最佳的报纸。《纽约时报》改版的成功使更多的报纸开始接受“版面设计”这一概念,尤其是严肃型大报。1980年代,《华盛顿邮报》也在这股潮流的裹胁下进行了大规模改版。
第二,图片成为版面设计的中心元素。100多年前,凸版照相印刷术的发明使照片走上报纸。但是,当时的人们可能未能预测到百年后照片在报纸版面上的地位。1919年6月26日,约瑟夫·梅迪尔·帕特森(Joseph Medill Patterson)和罗伯特·麦考密克(Robert McCormick)在纽约正式出版《插图每日新闻》(Illustrated Daily News)(《纽约每日新闻》的前身)。在只有普通报纸一半大小的头版上刊登一张威尔士亲王(后来的英国国王爱德华八世,逊位后的温莎公爵)的照片,他即将访问美国的消息在妇女中激起了广泛的热情。1919年的纽约报人,就像1833年的报人对本杰明·戴(Benjaming Day)创办的《太阳报》不屑一顾一样,对这个小报的冒险根本未予注意。但《纽约时报》的编辑主任卡尔·范安达却预见到该报运用耸人听闻手法、大量使用图片将在读者中起到极大的影响。尽管他本人是完全不搞图片新闻的,却承认《每日新闻》可以满足读者的需要。他说,“这份报纸的销量可能达到200万份。”1924年,《每日新闻》的销量达到75万份,成为全国销量最大的报纸。[2](p327)这时,照片已经开始显示出它在报纸上的独特魅力。
二战之后,报纸开始面临电视业竞争的压力,随着电视信号传播技术的发展、电视业本身的成熟与普及,到20世纪80年代,电视已经成为与报纸争夺受众的劲敌,电视画面的形象、直观、生动挑战着现有的报纸版面设计;同时,人们也逐渐被培养成“电视的一代”,音像文化的影响使他们喜爱画面和色彩,并且习惯于用形象的方法来获取信息。在这个背景下,图片登上报纸主角的地位。
1983年,Pasternack和Utt对全国报纸的头版做了一项调查,调查内容是:编辑认为各版面要素对读者分别具有多大的吸引力,161位被访编辑中的78位做了回复(被访对象均为发行量在25,000份以上报纸的编辑)。调查共列出版面整体设计、字体、报头、图片、栏数、色彩等指标。被访者需要对这些指标进行吸引力评价(1分~5分,其中1分为极不具吸引力,5分为极具吸引力)。调查结果显示,排在第一位的是“地图(maps)”,75.4%的受访者给地图打了5分,而排在第二位的是“最大照片的摆放位置”,72.8%的受访者给它打了5分。第2年,Pasternack和Utt又调查了读者如何看待各版面要素的吸引力。这次调查选择了10个城市发行量在100,000份以上的20家大报为阅读样本,它们分属不同的所有者。调查结果是:90%的被访者认为彩色照片是最吸引人的版面要素,位列第一。[7]
这两项调查充分说明,新闻图片的独立性已经是不容置疑的,它有一种先声夺人的功效,人们在读报的时候,起初注意的一般总是形象,其次才是那些堆砌的文字。《报纸版面设计要素》一在谈到这一段历史时说:“在以前编辑部里,经常会有这种情况发生:编辑对记者说,这则新闻不错,你再去找幅配图照片。而现在,这种视前者为主角而后者为陪衬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8] 1981年《今日美国》(U.S.Today)的创办可以说正式宣告了“读图时代”的到来。《今日美国》是一份色彩斑斓并以图片为基础的报纸,文字风格极其简洁,只提供最重要的细节,同时以大量富含信息的照片和图表来解释新闻[9]。它对文字新闻苛刻而吝啬,可它在图片使用上的慷慨,却达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1987年9月22日,在新闻与广告比例相近的情况下,《今日美国》A组新闻版14页中采用新闻图片54幅,而《华盛顿邮报》A组22页仅采用24幅,《纽约时报》A组36页采用30幅。“图片意识”甚至改变了编辑们组织报道的思维方式,《今日美国》的记者就经常受到编辑这样的教诲:“遇到一个新闻事件,你必须问自己:什么才是传递这一信息的最佳方式?是否应用示意图来表示?是否应列成表格?”于是,有些人评价说,“文字+照片+示意图”就是《今日美国》的报道。虽然人们对这份特立独行的报纸评价褒贬不一,但是它对图片的使用对美国的新闻界产生了巨大的影响,甚至连《纽约时报》都效仿《今日美国》开辟了地图式天气预报版[10]。
第三,模块式版面(the modular system)成为主流版式。20世纪60年代,模块式版面成为美国报纸编辑耳熟能详的名词,编辑开始将文字、图片等材料安排在规则的区域内,并尽量避免稿件的穿插。20世纪70年代初,模块式版面成为美国报纸版面的主流,甚至促使广告部重新设置广告大小规格以便为新闻留下更多的规则的版面空间。1970年,《明尼阿波利斯论坛报》(Minneapolis Tribune)改版,自此,模块式版面成为美国报纸的常见面孔。这种最新发展的版面形式的特点是:每条新闻的所有要素(正文、标题、美化手段等)形成一个规则的矩形。“模块”即指一则新闻,或一组稿件形成的规则矩形,可以用围框与其他稿件加以区分,或者仅凭四周的空白加以区分。美国学者认为使用模块式版面有以下优点:(1)模块式版面是一种更简洁的版式,清晰、有规则,符合现代审美观;(2)模块式版面中,稿件与稿件之间的区分明显,读者在阅读过程中不会发生串行、误读现象,是一种方便读者的版面形式;(3)模块式版面也尤其方便编辑操作,因为矩形可以放在版面的任何位置,编辑的排版工作更为简捷。同时,在必要时,如有突发新闻,编辑可以快速地进行调换。[11](p307) 后来,模块式版面朝规则化方向进一步发展,形成一些相对固定的基本版面模式。它用栏线或空白将版面分割为几块规则的四边形区域,最常见的形式有水平方向划为2:4或1:5,然后在每块区域内依稿件的重要性安排其位置(通常也是规则的四边形)。有专家认为,这种版式的优点在于,一方面突出了重点稿件,同时又不至于使普通稿件被湮没,而未能被读者注意到[11](p313)。
参考文献:
[1] Blanchard,Margaret A.History of the Mass Media in theUnited States.1 st ed.Chicago:Fitzroy Dearborn,1998.
[2] 埃德温·埃默里,等.美国新闻史——大众传播媒介解释史[M].北京:新华出版社,2001.26.
[3] 郑超然,等.外国新闻传播史[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0.67.
[4] Evans,Harold Newspaper Design.5th ed.Heinemann:London,1982.
[5] 埃德温·埃默里,等.美国新闻史[M].北京:新华出版社,1982.321.
[6] 李子坚.纽约时报的风格[M].长春:长春出版社,1999.6.
[7] Baskette,Floyd K.,Sissors,Jack Z.and Brooks,Brian S.TheArt of Editing 6th ed.Boston:Allyn and Bacon,1997.p44-45.
[8] Ames,Steve E.Elements of NewspaperDesign,NewYork:Praeger,c1989,p211.
[9] Garcia,Mario R.Contemporary Newspaper Design.2nd ed.New Jersey:Prentice Hall,1987,p5.
[10] 胡舒立.美国报海见闻录[M].北京: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1991.263-264.
[11] Baskette,Floyd K.,Sissors,Jack Z.and Brooks,Brian S.TheArt of Editing 3rd ed.New York:Macmillan P原文载于ublishing,London:CollierMacmillan Publishing,1982.
(原文载于《中国青年政治学院学报》2002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