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转型、高等教育不平等与社会分层——从社会学角度考察当代农村贫困大学生的劣势地位
作者按：本文的完成得到了中山大学政治与公共事务管理学院社会学系蔡禾教授、刘林平副教授的热心指导，同时王宁教授对本次调查的研究方法和理论框架建构也提出了宝贵意见，笔者在此深表感谢。
〖内容提要〗本文通过对十七个农村贫困大学生的个案分析，指出市场转型引发的社会分层使得农民阶层在经济、社会资源上的缺乏导致农村贫困大学生在教育机会获得、教育过程以及教育结果上均存在不平等。本文认为，教育不平等来源于社会不平等，而前者在目前条件下将会进一步加剧后者。文章还联系到中国社会的转型，宣称保障农村贫困大学生的教育平等以及建立公正合理的社会流动渠道是维系整个社会稳定的关键。
〖关键词〗农村贫困大学生、教育不平等、社会分层、社会资源
一．问题的提出
高等教育体制改革有两个突出的特点：一是从1998年起高校招生收费全面并轨，免费上大学成为历史；一是1999年5月国家教育部宣布扩大高校招生规模。招生规模的扩大、高校收费的增加使得很多高校内部出现了一批特殊的群体--高校贫困生。这个问题受到政府、高校、学术界的关注。如何保障这部分特殊群体的受教育权利，使他们能够顺利完成学业，并享有和其它非贫困大学生同等的竞争机会成为研究这方面的焦点。
鉴于分析问题的需要，笔者按照户籍把贫困生分为农村和城市两部分。本文的分析对象是农村贫困大学生。这是因为在我国，由于户籍、就业、受教育等诸多制度、政策所形成的制度不平等而使得城乡居民在经济、文化、社会资源分配上存在差异。农民阶层自然在很多方面处于不利地位，结果他们子女在接受高等教育时同样受到这些不利影响。以农村贫困大学生作为分析对象，有助于我们正确认识当前市场转型引发的社会分层所导致的教育不平等。
二．研究目的和意义
从内容上讲，以往研究只注意到农村贫困生由于经济资源匮乏所引发的物质、心理和精神的问题，反而忽视了对他们社会资源匮乏的研究。而笔者认为经济、社会资源的匮乏除了产生上述问题之外，更重要的是这些资源的匮乏还会影响到他们接受高等教育的不平等。相对前者来说，后者从当前社会分层的角度来研究教育不平等更具理论和现实意义。
从研究方法上讲，过往研究大多采用是定量研究。大规模的问卷调查固然可以了解这个特殊群体的一般学习、生活和心理状况，为政府、高校全面认识贫困生问题、制订相关法规、政策具有参考价值。但对隐藏在农村贫困生表面现象后面的真实想法和行为动机却难以获知，而本次研究采用定性访谈就是为了弥补学术界在这方面的空白。
本文认为教育平等分为教育机会平等，教育过程平等和教育结果平等。（刘精明，2000：55；郑淮，1999：42；汪莉，2001：21）笔者以农村贫困生在升学、就学、择业三个时点为分析对象，指出社会不平等而产生的教育不平等在这三个时点都存在，只是表现形式不同而已。本次研究意义在于使高校、政府认识到资助高校贫困生不单单只是解决经济资源的匮乏，而且更应从社会平等的角度出发，在各个阶段采取措施保障他们各阶段的教育平等。笔者还提出应该通过教育过程来降低环境因素对不同学生接受教育不平等的影响，从而减少这些不利因素对学生下一个阶段的影响。
三．文献与相关研究回顾
1．教育不平等与社会分层之间的关系：
社会分层2的研究一直以来都十分重视教育在社会分层、社会流动中发挥的作用，同时也关注不同社会阶层对教育的影响。有学者就指出从家庭社会分层角度来研究个人受教育的不平等，成为自布劳-邓肯开辟社会分层研究以来西方教育不平等社会学研究的主题，而后来学者的研究也仅仅是对这个研究的阐述。（张军、胡冰霜、秦伟，2001）教育不平等问题历来为人们所重视。有研究者从对詹姆斯?科尔曼最早提出区分教育不平等概念入手，随后分析了布劳-邓肯位获得的研究，通过建立教育获得的因果模型来进行，提出了人们的教育获得，与其父辈的社会阶层特征和教育水平有着极为显著的相关，而比较有影响的是布迪厄提出的社会、文化再生产理论3。（刘精明，2000）
对我国教育不平等和社会分层、社会流动之间的关系考察，还必须结合我国的实际情况。从制度层面来说，以户籍制度为基础而建立起来的城乡二元体制形成了两种利益群体格局，即"城市人"和"农村人"。两者在就业、低价物质供应制度、社会福利制度、补贴等方面都有差别。教育资源分配上的差别也受到这种不平等制度的影响。（李若建，2001；孙小民，1999；朱信凯、雷海章，1999；辜胜阻、成德宁，1998）有研究还指出当前中国的社会分层间接影响受教育机会的平等。（余小波，2002；刘崇顺，1995；金生弘，2001；郑淮，1999）
2．我国学者对农村贫困大学生的研究：
我国高校从1998年正式推行收费制，而在1999年后又大幅度扩招。高校内部出现了一批高校贫困生。高校和政府对这个问题高度重视，实施了助、奖、贷、补、减免等措施资助贫困生，根本上解决了他们的生活困难。一些学者还根据贫困生在经济资源上的缺乏所引起的心理问题提出了针对性的建议。（朱永平，2001；傅彩云，2000）而一些高校主管学生工作的老师对在校学生进行了广泛的调查，提出了如何完善高校资助体系的调查报告。（刘少蕾、贾萍，1998；李军、马红亮，1999；北大团委，1997）
以上研究对全面认识当前高校内部出现的贫困生现象的确有所帮助，但缺乏对这个现象的本质认识。针对这种情况，有研究者从宏观层面注意到贫困生所代表的社会阶层在受教育机会上存在不平等。（ 刘宏元，1996；赵叶珠，2000）而一些学者则从微观层面关注到不同家庭背景对子女受教育的影响，父亲的职业对子女专业的选择有很大的相关。（孟东方、李志，1996；李志德、沈红，2001）笔者认为上面的研究基本是遵循西方教育社会学的观点，从宏观到微观对社会分层和教育之间的关系分析。但可惜的是这些研究仅仅是停留在对某个具体问题的浅层描述，采用的基本也是定量研究方法，对高校贫困生的真实想法并不十分了解。这是当前学术界在研究这个问题上的空白，笔者就是在作出这方面的尝试。
20多年的改革开放、市场转型条件下产生了不同社会阶层，逐步形成新的社会分层体制。农民阶层在这个社会大变迁中得到的实惠并不多，相反社会地位更低了。无疑，这个阶层和处于社会地位较高的强势阶层相比在经济、文化、社会等方面的资源相当匮乏，而这种匮乏将会直接影响到他们下一代子女的成长。本文以农村贫困大学生为研究对象，指出这个特殊群体由于受到所在社会阶层的提供资源的限制，在获取高等教育机会、接受高等教育过程以及将来择业上存在诸多的不平等。
四．研究方法的选择和运用
本次调查时间分为两次。第一次是2002年2月2日至2月11日，采用半结构式的访谈并结合小样本的问卷调查。访谈的主要内容是农村贫困大学生在入学、就学、择业上的一般看法。问卷内容主要记录受访者的基本情况。第二次是在2002年的7月份，是在第一次访谈资料整理基础上对典型问题二次访谈，并对几个案例深度访谈。两次调查个案19人，采用"目的性抽样"。由于两位受访者不符合情况而被删掉，最后确定个案17人。
所有受访对象是通过同学、朋友介绍，随后采用"滚雪球"法寻找另外类似的受访者。这个方法取得了很好的效果。由于大家都是大学生，建立良好的互动关系不是很困难。对于访谈的过程，彼此都很愉快。值得一提的是笔者和他们建立了良好的关系，留下了双方的联系方式，而这使得笔者在某些问题上有可能对他们再次访谈。
访谈资料收集主要是采用笔录、录音、写备忘录来完成，而文献资料主要是通过期刊、网络、报纸等途径来获取。受访者的基本情况是采用定量方法整理。访谈资料采用定性方法。具体来说，经历了原始资料文本整理、寻找本土概念、编码，建立各自的编码系统文档几个过程。分析资料主要采用"类属分析"法，即按照本文的升学、就学、择业三大主题进行编码。
五．基本情况分析
性别：男14人 女3人
年级：大一4人，大二6人，大三4人，大四3人
大学：5所国家重点大学，11所省属一般大学，一所大专院校。院校涉及医科、师范、电力、理工、财经和一些综合性大学
专业涉及计算机、英语、经济学、临床医学等热门专业，同时也兼顾建筑、历史、机械、勘察等冷门专业。
从个人花销看，主要包括学费、公寓费、生活费、杂费等。一年的花费远远超过了家里的年收入，所以在家里支付程度一栏里，17人中有6人是勉强负担，10人是难以负担，1人是完全负担。
父亲情况调查：父亲职业，17人中15人是农民，另2人未填；父亲教育，17人中 8人是小学，4人初中，5人未填。母亲情况调查：母亲职业，17人全部都是农民；母亲教育，17人中8人是小学，6人是初中，尚有3人未填。
从背景资料介绍中，所有个案的情况基本符合本次调查的要求。笔者特地说明的是今次调查只涉及到3名女性，性别比例不当，对调查报告结果会有一点影响。但同时这个信息也反映了当前农村由于受经济条件、文化观念的限制，女性受教育的权利并未得到很好保障。
个案访谈内容编码、分类如下：
编码：采用"个案"英文单词"CASE"的首字母"C"和个案访谈顺序组成对个案的编码，其次案主姓名简称与表示案主性别的字母M（男）、F（女）组成对案主的编码，最后用数字表示对主题不同方面的编号，中间用"-"分开。例如"C5-L**-F-2"，表示个案五中的刘**女性案主对主题第二方面的阐述。
分类：以主题的不同方面为轴心，将案主对同一主题的不同方面的表述或看法归类整理。
六．研究结果：
主题一：农村考生对报考志愿的看法
经过编码整理，资料呈现三大块："个人主观层面"（包括"学习成绩"、"兴趣爱好"、"考取机会"），"社会客观层面"（包括"经济负担"、"信息资源"）和"报考特点"。研究者对访谈资料进行了定性分析，在资料中尽可能保留案主本人的原话。
（一）个人主观层面
1．学习成绩
当前我国采取的大学入学制是通过高校招生考试择优录取。学习成绩的好坏成为个人报考志愿的凭据。每个人按照自己的实际分数填报相应的志愿，体现"分数面前人人平等"。但在分数平等面前，农村学生的回答似乎也是不尽相同。
（1）悲观派
"我在高中的学习情况是一般，就算是按照当时的学习成绩，也最多只能报考一所普通本科院校。"（C1-LF-M-1）
"按照我的成绩完全可以报考一所更好的大学，当时也报了，只是由于当时高考成绩发挥不好才到现在的学校就读。"（C3-JJF-M-1）
"主要是估分填报志愿，选择其它重点大学无望，所以只好填报这所不太好的重点大学。"（C5-LZF-M-1）
（2）乐观派
"没有，因为天大也不是国内一流的高校，根据自己的学习成绩，认为有能力考取，所以其它方面暂时没有考虑。"（C15-LCF-M-2）
"当时想去的学校是西安交大，因为估计分数有点误差，只估了550左右，所以没报更好的学校，只报了四川大学，因为我觉得它是综合大学，分数线也不很高。" （C17-TQ-M-2）
2．兴趣爱好
学习成绩好坏是一方面，个人的兴趣、爱好也会影响其选报的志愿。个人有不同的价值取向，在高考填报志愿时自然会表现出来。那么来自农村的贫困考生，他们又是如何看待自己兴趣爱好和志愿选择呢？
（1）和兴趣爱好有一定联系
"我当时的第一志愿是西安科技大学，计算机专业。主要是听取历届科大同学的介绍。" （C10-WEB-M-3）
"多方面的原因，一是我后来对英语产生了兴趣，和数理化相比容易的多，二是我认为英语教学专业以后会派上更大的用场。"（C2-WXB-M-3）
"因为自己也不想当老师，主要是自己的兴趣爱好和设想未来的生活，不想走冷门专业。"（C5-LZF-M-3）
（2）和兴趣爱好基本无关
"志愿和个人兴趣几乎没关系，因为高中全部时间在学习，电脑都没摸过，谈何兴趣？我的键盘指法还是知道考上后借别人小霸王学习机练习的。"（C17-TQ-M-4）
从上面案例中，我们似乎看到不少案主对自己的兴趣爱好有一定了解。但从上面话语中，我们发现兴趣爱好往往和"用场"、"未来生活"字眼联系在一起，兴趣爱好带有很强的功利性。而认为报考志愿和兴趣爱好无关的也是一部分案主的真实想法。兴趣爱好是主观方面，但能否正确填报志愿还受到获取信息资源的限制。像C5-LZF案主，虽然自己认为自己也有兴趣爱好但在回答报考志愿时却说有很大的盲目性。
3．考取机会
报考志愿可以说是考生和学校之间进行的一场博弈。考生在这个过程中要面临着很大风险。因为一旦不被第一志愿录取，第二志愿录取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所以许多考生宁可把自己的目标定低一点，但也许正是这样名牌院校和热门专业的分数线反而会比较低。那么农村学生对考取机会又是如何看待的呢？
1）保证考上几乎是全部考生的一致想法
"因为天津师范是一所不错的大学，当初在报考的时候，它已经划入了二类本科，所以当初报考这个专业的机会还是比较大的。"（C2-WXB-M-5）
"选择这个学校的也是因为考取的机会大。"（C1-LF-M-5）
"如果上不了重点，就上一般大学的好专业，比如说上山大的新闻学。"（C5-LZF-M-5）
在大部分人的回答中，几乎每个人都倾向于选择考取机会比较大的志愿，那就是说会以较高的分数去报考分数线较低的高校。这是因为农村考生只是想上一所大学，考不上的话不仅要继续承担一年的花销，而且还不能保证来年一定考上。时间、金钱、机会成本的综合考虑使得他们在报考志愿时选择考取机会比较大的，呈现明显的保守性特点。
（二）社会客观层面
1．经济负担
当前高校实行收费制度，在笔者统计的各项缴费上，仅学费、住宿费、生活费总共低的就有一年四五千元，高的则有上万元。这笔高昂的费用对于年收入只有三四千元左右的家庭的确是很大的负担，因此经济资源的匮乏对考生填报志愿的选择有一定影响。
（1）很多案主过多考虑了经济负担对志愿选择的影响
"报考师范类院校主要是花费小，学费低同时还有补助。"（C7-JYB-M-6）
"南方大学主要是考虑到学费昂贵，因为我们这一年的学费都上涨了。"（C5-LZF-M-6）
"家里经济紧张也是有的。"（C4-WYF-M-6）
（2）基本没有考虑经济负担对志愿选择的影响
"经济方面没有过多的考虑，因为虽然我家里没钱，但是我认为有的东西比钱重要"（C17-TQ-M-7）
"喜欢，计算机比较流行。""考虑了，家庭环境，经济负担都想过了，西安那边和我们这里差不多，志向也适合自己。"（C10-WEB-M-7）
经济负担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考生填报志愿。例如有的考生就不会选择东南沿海省份的院校，这是因为那里的花消比较大。很多考生往往选择一些消费生活水平比较低的地区。如果这样讲的话，考生或许不会考虑家里经济负担。不过尽管农村收入来源少，但可以积少成多，很多是在孩子上小学时就开始积攒，并且还有亲戚邻居帮助，入学之后还可以通过勤工助学和银行贷款解决。经济资源匮乏在一定程度上制约学生对院校及专业的选择，但影响并不是很大。
2．信息资源
（1）信息来源
"可以说是老师的建议，当时班主任说这所学校的这一专业相当好。"（C3-JJF-F-8）
"教导主任的建议，他考虑到了我的具体情况，父母对这个专业也比较重视。"（C4-WYF-M-8）
"通过报纸，通过看北大、南开、武大好的热门专业，但具体到自己的学校上，则不太好。"
"主要是父母、老师、同学的建议。" （C5-LZF-M-8）
"听了，老师、家长都听了，山西财大就是听了老师的建议。"（C12-CJF-M-8）
"听了，主要是父母和兄长，他们认为我以后出来就业好分配。"（C13-ZSP-F-8）
（2）信息来源特点
"没有，因为都是农民，不懂，也不会给你任何参考意见。"（C8-CJB-M-9）
"他们也比较开明，由我来做主。"（C16-LLF-M-9）
"因为当地信息闭塞落后，自己和家里人懂得的也不多"（C17-TQ-M-9）
从上面资料可以发现，考生的信息主要来自家长、老师和同学朋友的建议，另外还有一些媒介。（报纸和历年报考指南）但是这个群体劣势相当明显。他们的父母是农民，知识文化观念的局限不可能给子女提供好的建议。虽然笔者上面也举出了很多老师、家长或者同学朋友的建议。但事实上，笔者了解到这些建议也仅仅是象征性的，实质性内容并不多，结果往往还是由他们自己拿主意。相对于经济负担来说，社会关系的狭窄所带来的信息资源匮乏影响反而更明显。
（三）报考志愿特点
1．盲目性
"是，但报考华北电大带有很大的盲目性，主要是估分填报志愿，选择其它重点大学无望，所以只好填报这所不太好的重点大学。"
"主要是看到志愿书上对专业的排序，经济学排在首位，也无过多考虑，实际上还有更多的选择，比如说工商管理专业就比经济学好许多。"（C5-LZF-M-12）
"当时报考时根本不了解大学内部的情况，选择这个学校的也是因为考取的机会大。" （C1-LF-M-12）
"在报考前，我对这个专业不太了解。"（C3-JJF-M-12）
2．随意性
"这所大学是自己的第一志愿，但却是抄另外一个同学的，和他一样，俩人的分数也不相上下。""思想政治，我真的不懂，看见专业前面的代码01 02，后面的招生人数，根据人数的多少填报，没有什么个人兴趣。"（C8-LZF-M-12）
"没有，想报什么报什么。"（C16-LLF-M-12）
如果说前面资料还不能准确描述这个群体在报考志愿上的不利局面，那么对报考特点的回答却清晰的说明了这个问题。总结以上资料，农村考生报考特点呈现盲目性、随意性和保守性。
小结：高校以高考成绩为选拔标准，即"成绩面前人人平等"。但事实果真如此吗？以成绩的平等是否就掩盖了农村贫困考生和其它考生获取高考升学机会的平等。答案是否定的。由于农村贫困考生在经济、社会资源上的缺乏限制了他们选择的范围，使得这个看似平等的录取却包含了很大的不平等。笔者将从主观层面、社会层面两个角度来分析。
主观层面来说。报考志愿主要根据本人的学业成绩，所有考生都得考虑。但以学习成绩为准真的公平吗？事实上，农村考生往往要付出更大的努力甚至是谈不上全面发展来获取较高的成绩才有可能和城市考生站在同一条其跑线上。有研究指出，录取到同一高校农村考生的平均分要高出城市考生20分。（余小波，2002：45）原因就在于不同家庭背景下的子女在高考估分和填报志愿上存在一定差异。农村贫困考生受到经济、文化、社会资源上的缺乏，即使有比较高的分数也往往倾向于报考一所考取机会大的学校。所谓的院校、专业选择反而是其次的。报考志愿也反映个人自我价值选择，兴趣爱好不同，就会选报不同的志愿。但这些选择对于农村考生来说是多余的。在他们看来，学习以外的事情是没用的。但这方面的缺乏却影响了他们以后的发展。
客观层面来说，经济资源的匮乏限制农村考生选择更多的余地。热门专业、名牌院校的分数和学费往往高于一般学校和专业。冷门专业和院校，像农林师范类院校，不仅有学校的各项补助而且还有降十分的优惠。相对前者而言，后者对农村考生的吸引力更大。（刘宏元，1996）经济资源的匮乏限制了农村考生选报志愿的范围，而社会资源的匮乏导致信息资源的封闭又影响考生获取丰富的信息。报考志愿需要参考各方面的信息，但主要是家长、老师的建议。但他们的父母是农民，知识文化观念的局限对信息灵敏度反映慢不可能给子女提供好的建议。农村贫困生在社会关系网中也没有更多的信息资源，有"数学老师的表哥"毕竟是少之又少。信息获取劣势导致他们填报志愿的盲目性和随意性。有学者就指出农民子女报考大学是希望被录取，跳出"农门"。对于子女报考什么专业，限于自己价值观念和知识文化的不足，农民往往提供不出好的信息和建议。（孟东方、李志，1996）
受主观层面和客观层面的影响，农村贫困考生在填报志愿时表现出盲目性、随意性和保守性。这点其实反映了这个社会阶层接受高等教育升学机会的不平等。美国社会学家布劳--邓肯提出教育获得模型。他认为人们的教育获得与其父亲的社会阶层特征和教育水平有很强的相关，社会环境因素特别是家庭影响到个人的教育获得。20多年的改革开放形成了新的社会分层体制。农民阶层在经济、文化、社会资源占有量的缺乏，并且这些不利因素往往会延及到下一代。在这里体现的就是他们子女在接受高等教育升学机会上的不平等。但笔者认为制度不公平同样形成资源分配的不平等。相对来说，城市贫困考生至少在接受信息资源上就有可能比农村考生占有优势。总而言之，嵌入在农民社会阶层的家庭，在经济、社会资源上的缺乏势必影响到子女接受高等教育不平等。
主题二：农村考生教育过程中接受教育资源的差异
1．学习成绩：
当前学校内部评优以成绩为主，用人单位录用人才也注重成绩。在校的大学生不敢掉以轻心，努力把学习搞好。但在笔者的访谈中，来自农村的贫困大学生对这个问题的看法并没有我们想的如此简单。经过编码整理，研究者把资料主要分为两大块："个人角度"、"社会角度"。
（一）个人角度
1．为了将来更好的就业
"如果你学习成绩靠前，是为了以后很好的就业。"
"主要就是摆脱自己从农村出来的命运，必须好好学习必不可少。"（C5-LZF-F-13）
"将来找工作。"（C14-LXH-F-13）
"好好学习以后有前途，自己对自己有了信心。"（C16-LLF-M-13）
"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如果说到现实的话，就是为了找到一个较好的工作。"（C3-JJF-M-13）
"多掌握些知识，跟着社会走，能找上好工作，使自己以后的生活好一点。"（C6-SGJF-F-1）
2．提高个人能力
"通过学习提高自己的能力，比如说思维能力、为人处世的能力，明白道理，学习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做人。"（C1-LF-F-14）
"虽然说现在人们追求多元化，多种能力培养，但学习成绩是重要因素之一。"（C5-LZF-F-14）
3．获得自尊、增强自信,对自己的鼓励
"对我的最大鼓励，一是自己领取奖学金后，你自己感觉比较幸福，二是自己劳动的收获，一份耕耘，一份收获，也好似鞭策自己和检验自己学习的有效途径。"（C3-JJF-F-15）
"首先是对自己能力的肯定，对未来充满信心，现在同学们之间竞争很激烈，如果要置身学生当中，可以为自己的父母争口气，同学们相互之间竞争，通过竞争使同学们都能够进步为最好，除此之外就是对自己的回报。"（C2-WXB-F-15）
"还是对自己能力的肯定，如果学习成绩不好的话，自己即使有能力也不可能得到别人的承认，学习成绩好的话，最起码把自己的能力在别人眼里得到承认，不论自己是否意识到自我实力的存在。"（C1-LF-F-15）
(二)社会角度
1．为了自己父母的期望
"上了大学就应该对得起自己的父母，好好学习专业知识，将来有所施展。"（C15-LCF-F-16）
"主要是为了自己的父母，他们不太容易，自己好好学习以后回报他们。"（C16-LLF-M-16）
"我想是父母的希望，因为毕业之后至少是可以回农村教书。"（C8-CJB-F-16）
"为了减轻父母的负担。"（C11-QLX-M-16）
"上了大学就应该对得起自己的父母，好好学习专业知识，将来有所施展。"（C15-LCF-F-16）
2．为了减轻家里的经济负担
"有，如果学习成绩好的话，获取奖学金可以减轻家里的经济负担。"（C1-LF-F-17）
"以后找工作的好处，并且这些奖学金能够减轻家庭经济负担。"（C6-SGJF-F-17）
3．经济、社会资源的缺乏需要人力资本增长来弥补
"正是因为考虑到家庭情况，才努力学习。因为一是家庭社会关系窄，二是总体上经济状况处于中下水平。基于此，自己不想给家里增加负担。"（C3-JJF-F-17）
"大家都处在一个教室当中，竞争非常激烈。作为大学生，学习是自己的本分，学习好一点，就会有自尊，除此之外，家里比较困难，所以说能在将来用自己的学习知识帮助家里营造一个好的环境。"（C2-WXB-F-17）
从个人角度看，不少案主认为好的学习成绩有助于将来择业。因为这至少说明了他在学习上的能力。但从他们的话语中，笔者感到他们的这种意识相当强烈，像"前途"、"好的生活"、"好的工作"这样的话语很多，有人甚至说出"为了摆脱来自农村的命运"。除了为就业考虑之外，部分案主还指出学习可以"对未来充满信心"，"对自己能力的肯定"，"自己感觉比较幸福"。在经济、社会资源缺乏的情况下，个人又不具备综合素质能力，学习成为他们的最佳选择。
从社会角度看，他们的回答主要是集中在家里的实际情况和父母。成绩好获得奖学金就可以减轻家里的经济负担，同时也可以给家里补贴。这些回答不是很多，反而更多是为了自己的父母。"为父母争口气"、"对得起自己的父母"、"为了自己的父母"、"父母的希望"、"回报他们"的话语不决于口，大大出呼笔者的意料。但仔细想想，这里面除了受中国传统"孝"文化的影响，另外就是在农村，好的成绩可以为父母赢得一份"面子"。如果从将来就业情况考虑，他们来自农民阶层，身处城市，缺乏经济资源和社会资源，努力学习其实是积累人力资本来弥补在其它方面的差距。
学习成为农村学生的无奈之举。学业成绩证明个人在学习上的能力，也代表一个人学习其它方面的能力。但在笔者访谈中，很多案主谈的都是自己的主修课程，很少人花钱副修和双学位，考资格证更是没有想过。经济资源上的匮乏使他们在这些面前望而却步。事实上，这些以外的学习课程往往可以完善他们的知识结构，扩大知识面，所获得的学历证明同样有助于将来的就业竞争。经济资源的匮乏，使得他们在教育过程中接受教育资源的不平等。
2．社会工作：
大学生在校期间参加社会工作不仅有助于提高自己的综合能力素质，像社团组织管理、人际交往、语言表达、处理良好的人际关系等，而且还可以拓展自己的人际交际圈。这些对于将来走上社会的大学生来说都是很必要的。那么农村贫困大学生又是如何看待社会工作的呢？笔者把资料分为了"参与情况"、"遇到问题"和"原因分析"三部分。
（一）参与情况
1．积极参与校内社会工作
"曾担任合唱团副团长，文学社社长。"（C1-LF-F-18）
"大一参加一年的大学生自务会，刚参加就是干事吧。比如说监督勤工俭学的同学劳动，自己本来就不富裕，但看到中国大学生中的贫困生比例还很大，就和他们沟通尽量把自己工作作好，为贫困生更好的服务。期间我主动与人沟通，并且处理好一些基本的工作。"（C5-LZF-F-18）
"社团没有参加，但是在班内担任生活委员。"（C6-SGJF-F-18）
"大一刚来时参加系学生会宣传部，到大二时，部长要退了。他认为我平时做事认真，又有这方面的特长，就把我留下来了。"（C14-LXH-F-18）
2．锻炼自己的能力
"是，学到管理方面和处理人际关系的知识。""通过组织群众性的活动，自己在其中充当一定的角色，从中锻炼自己。"（C3-JJF-F-19）
"在进入大学之后进行了广泛的人际交往锻炼出来的，同时自己也很有信心。"（C15-LCF-F-19）
3．拓展人际关系
"因为我刚到陌生的地方，想和同学们搞好关系，如果以平常的同学关系，进度比较缓慢，如果我作为一名学生干部，和同学的接触就会多一点，况且生活委员是和班内同学接触最多的职位，而且也是能亲身体贴到班内同学困难的职务，有益于增加我和同学之间的感情，这对于我以后能在这个环境中的生存有很大帮助。"（C5-LZF-F-20）
（二）遇到问题
1．难以处理好各方面的关系
"对于学生会，重要是应该和系里领导处理好关系，看到系领导摆架子就不舒服，而社团的气氛会好一些，毕竟是大家的社团。而在学生会，自己觉着不知作什么，没有自我意志，我主要是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想受人摆布。""如果大学再来一次的话，我会尽力跟院系领导处理好关系。"（C1-LF-F-21）
"对不起，我只参加一次，以后就没有去了。因为和我一个宿舍的同学一起参加读书社，他因为是原读书社社长（浙江籍）的老乡，第二次即为社长，我认为这样也没必要再参加了。其实我认为每个人能力无大的差别，关键是有没有发挥的机会。"（C3-JJF-F-21）
2．个人能力素质不够
"不足多了，普通话不会说，钢笔字不行，和别人比，觉着什么都不行，我宿舍的同学有一个写一手好毛笔字，还有的会各种乐器。"（C8-CJB-F-22）
3．性格内向，不太能处理好和同学关系
"克服一种心里障碍，主动与别人交往，不要想看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主要是心理认为自己快乐别人也快乐，但说简单也简单，说困难也困难，以后漫漫改变。"
"自己还是比较内向，在与别人的沟通中，发现自己处理问题的能力不好。"（C5-LZF-F-23）
（三）原因分析
1．先天教育缺陷
"出生在农村，小学、初中教育有缺陷，光注重成绩，而忽略了这方面的培养。农村和城市相比，这方面比较明显，也成为一种问题，对农村的孩子影响很大，人际交往和语言表达方面真的不如城市里的孩子。"（C15-LCF-F-24）
"重要是初高中没有发展这方面，上了大学难以培养这方面的能力。"（C5-LZF-F-1）
2．性格方面的原因
"参加的比较少，主要是性格方面的原因，高中也没有锻炼，上了大学还没有适应。""初中光知道学习，所花时间相当多，几乎一天从早到晚，从早上起床到晚上睡觉一直都在学习。"（C5-LZF-F-25）
"都没有，经济负担基本没有影响，人际交往也许是有吧，也就上刚开学，大家都不熟悉，人生地不熟的，再一个自己性格内向，不参加这些社团省去不少麻烦。"（C2-WXB-F-25）
"没参加社团，但担任班长，这是大家选举产生的。因为自己在班内同学关系好，务实，他们看上了我这种品质选择了我，同时自己在这方面也比较活跃，成绩也好。"（C15-LCF-F-25）
3．以前有过这方面的训练
"那当初你为何敢走向讲台？"
"因为我在高中时就担任过班干部，而且把一个班搞的很好，我不希望自己所在的班级很乱。"
"你的个性有无受到家庭的影响？"
"有，因为我爸以前是生产队队长，他会把自己的队搞的很好。"（C6-SGJF-F-26）
从资料中看，有六个案主参加过社会工作。但真正做出一些事情的仅有四个。一个是"合唱团副团长，文学社社长"，这主要源于他从小对文学的痴迷和开朗的性格。一个是系里的学生会干部，一个是班长，还有一个是生活委员。而另外两个案主参加时间都不长。一个参加了"自务会"没多久就退出来了。一个参加"读书社"也是参加了几次就再没有去。其余案主并不是很积极参加社会工作。但是他们却一致认为参加各种社团工作可以"学到管理方面和处理人际关系的知识"，"进行了广泛的人际交往"，"想和同学们搞好关系"。总而言之，参加社会工作固然对学习有一些影响，但利大于弊。那为何参与却如此少呢？
从他们参与社会工作所遇到的问题来看，不少案主是因为个人性格、心理原因。"心里障碍"，"自己还是比较内向"，"在和别人交往中太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这些其实是源于心理上的自卑倾向，不自信。另外一些案主却处理不好人际关系。"重要是应该和系里领导处理好关系"有案主这样说。除此之外，能力不够也是一方面。这里的能力比较宽泛，包括人际交往、接人待物、语言表达等。由此可见，性格因素、心理素质、能力素质成为影响他们参与社会工作的障碍。那么造成这些情况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对于原因的分析，很多案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心理因素是一方面，即性格内向，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但很多人更认为是以前教育的缺陷，诸如"出生在农村，小学、初中教育有缺陷，光注重成绩，而忽略了这方面的培养"，"初高中没有发展这方面"。联系前文，来自农村的学生在高中阶段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对学习以外能力的发展没有条件也不敢有任何的奢求。先天教育的缺乏限制了能力发挥，而被阻挡社会工作之外。但笔者调查的案主也有表现突出的，担任"合唱团副团长，文学社社长"，"生活委员"，"班长"，"系学生会干部"也大有人在。他们的特殊之处就在于他们在中学阶段有过"学会干部"的经历，积累了工作经验，有一定的能力。他们是来自农村学生中的佼佼者，可惜毕竟是少数。
小结：从个人角度来说，性格因素和先天能力的缺乏使他们在参加社团工作时处于不利地位。因为参加社会工作，个人有必要具备一定的特长、爱好和组织管理、人际交往能力，但他们却在中学阶段忽视了这些方面的培养。对于农村学生来说，为了获得高等教育的机会，他们努力学习却牺牲了培养这方面的机会，结果他们往往以高出城市学生成绩的很多分考取大学，但升入大学后，以前应试教育造成的缺陷开始显现，这个缺陷阻碍了他们获得进一步发展的机会。因为社团作为学校内部的非正式群体，这种群体内部往往会形成一种"场"4（field）。在这个场中，每个人都可以对其进行投资形成自己的人际圈，拓展良好的人际关系，为潜在的社会资本投资。
从社会角度来说，"关系"(tie)存在于中国社会的各个角落。农村学生同样认为参加社团需要有"关系"。当然这里的关系泛了一点，涉及到老师、同学、老乡、朋友等。农村考生进入大学首先要接受城市社会化过程。文化价值观念的冲突、经济资源的缺乏，社会资源的匮乏，受性格原因和人际交往技巧的影响使他们在培养自己的社会关系上存在诸多困难。另外对农民来说，可以用来在城市为其子女找关系的亲戚关系无疑又十分有限。
归跟到底，来自农村的贫困大学生为了获得高等教育机会，在中学阶段把大量的时间、精力投入在学习上，丢掉了锻炼能力的机会，但进入大学后以前能力的缺乏所引发的问题开始显现。考入大学也并非一定没有提高这方面能力的可能。但这些需要一定的经济支撑，还要有相应的社会关系，农村考生自然不可能在这方面有很大投入。教育过程的不平等不仅指接受教育资源的不平等，而且还包含个人综合能力素质培养的不平等。
3．人际交往：
人际交往不仅有助于锻炼个人的人际交往、为人处世的能力，而且可以扩大个人的社会交际圈，积累自己的社会资本。但是人际交往不可避免地受到其它因素的干扰，这方面有经济的也有社会的还有个人价值观的。那么来自农村的贫困大学生的人际交往怎么样呢？笔者经过整理归纳，主要从人际交往的形成来探讨。
（一）人际交往的形成
1．共同的兴趣爱好
"很多个，大家建立友谊的基础是共同兴趣爱好，在兴趣爱好上都喜欢，各自希望自己在兴趣爱好上有所发展，这样才能走到一块。"（C1-LF-F-27）
"三四个，两个人能谈的来，有共同兴趣爱好，在此基础上能够互相帮忙，深化友谊。当然每个人都希望交上有钱或有社会地位的朋友，能够对自己有所帮助，按我并不认为那是最重要的，主要是两个人的兴趣爱好，虽然有所考虑，但不能过多追求，纯正的友谊不能渗杂太多别的因素。"（C5-LZF-F-27）
"我的朋友大概有5，6个吧，友谊基础有的是篮球，有的是学习，有的是音乐，总之是共同的兴趣爱好"（C17-TQ-F-27）
2．互相信任
"一到两个，基础就是互相信任、互相支持、互相理解。当然每个人的社会背景、后天的社会环境不同以及思考问题的方法不同。如果要成为好朋友的话，自己首先要认同对方的观点，在互相信任的基础上走到一块。"（C3-JJF-F-28）
3．性格相投
"五六个，大家有困难的时候互相帮助，有共同的目标和相同的遭遇，但我们几个好朋友都豪爽 ，大方，我们几个对小孩子气，斤斤计较的人都比较讨厌。"（C6-SGJF-F-29）
4．综合派
"很多个，并且这些好朋友都是男性。因为在师大外语系，男生比较少，人数少自然就比较团结，并且分在两个宿舍，靠的也比较近。基础是多方面的，比如可以都是老乡，学习生活上互相帮助，然后是兴趣爱好，比如几个同学都喜欢打篮球，通过篮球产生更多的接触，从而建立起友谊，而性格方面的因素，作为一个置身异地、经济上有压力的学生，其他的本地同学在生活上、学习上非常友善或慷慨的帮助你，这一点我非常感谢，通过这些我们建立起深厚的友谊。"（C2-WXB-F-30）
从交友来看，共同的兴趣爱好成为很多案主考虑的首选。另外互相信任、支持理解也很重要。性格相投也必不可少。但真的和其它大学生没有差异吗？共同的兴趣爱好也是有背景的，那就是个人成长背后的家庭社会环境因素的影响。在现实生活中，一个身处大中城市的学生很难和来自偏远农村的学生能有共同的话题。"每个人的社会背景、后天的社会环境不同以及思考问题的方法不同"，"共同的目标和相同的遭遇"，"认同对方的观点"，"性格方面的因素"这些话语难道没有暗含他们的一种价值倾向吗？如果用"习性"5(habitus)概念来解释的话就更为恰当。
小结：无论是从学业成绩、社会工作还是人际交往来说，来自农村的贫困大学生，由于起点的不同和整体素质的差异，他们在接受高等教育机会、教育过程中都存在诸多不平等。面对这些不平等，他们往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可能赢得与别的同学同样的机会。同来自强势群体的大学生来说，他们所拥有的不过是一张"学历资本"，况且这种资本在就业市场上的竞争能力已经不如以前。参与社会工作少、人际交往圈小影响他们培养综合素质能力和拓展人际圈的机会，而这些不利因素又来自前一阶段的影响，同时这种影响将会直接延及到下一个阶段。
主题三：农村考生对择业的看法
今次访谈只涉及到三名案主是大四毕业生，如果要从这几个案主就得出恰当的结论未免有些偏颇。所以笔者在这部分的论述大部分是在前面资料基础上并结合当前的一些理论进行推论。鉴于案主们回答的内容比较笼统，笔者特意把他们的原话呈现出来。
个案一：（LZF：男，华北电力大学，大二，经济学专业）
笔者："你认为在找工作时哪方面的因素会更重要？"
受访者："个人能力，能力主要就是指上级给你一项工作，你能较好较快的完成它，工作的实践机会多了，不像在大学里光学习，而且还要自己协调处理，另外就还有人际关系。"
笔者："那么你如何看待两者之间的关系？"
受访者："当代中国人际关系很重要，但不能绝对化，毕竟个人能力很重要。但如果个人能力很强的话，没有很好的人际关系，就会失落、彷徨。"
个案二：（WXB：男，天津师范大学，大二，英语专业）
笔者："你认为以后找工作哪方面的因素很重要？"
受访者："首先很大方面是受到个人能力的影响，现在大学生很多，竞争非常激烈。所以在这个大环境中，个人能力很重要。然后就是社会关系和就业信息也很重要。毕竟是影响大学生就业分配、流动起作用，其余的或许有，或许没有。"
个案三：（LCF：男，太原理工大学，大四，测绘工程专业）
笔者："你觉着自己在找工作时哪方面的因素重要？"
受访者："我觉着自己最大的不足是外语水平，英语比较差，现在许多用人单位需要英语四级，计算机2级，但我的英语四级尚未通过，真想好好学习。"
笔者："英语差的原因？"
受访者："一方面自己不太重视，另方面是启蒙教育有缺陷。因为我们刚学英语，没有培养听说能力，只是为考试而考试，听说很差，现在英语已经成为了国际性语言，作用会越来越大。"
在大学生就业问题上，笔者总结出影响就业的因素主要有：个人能力、就业信息、社会关系。关于后面两者，学术界有专门的讨论6。笔者在这里把二者归结为个人的"社会资本"。（social capital）社会资本指个人所拥有的网络关系以及广阔的社会结构来获取稀缺资源的能力，而资源可分为"信息"和"影响"。个人能力则是对人力资本的表述，包括个人所具备的知识、才干、技能和资历等。但对于来自农村的大学生来说，唯一可以证明他们能力的便是"学历资本"，而人际交往、组织、策划管理能力的提高并不明显，并且"学历资本"也多是他们的主修课程，及所学专业，相对于那些有副修、双学位和考取各种资格证的学生来说，他们并无优势可言。他们所处的这个农民阶层由于在前面两个阶段无法提供给他们充足的经济和社会资源，使得农村贫困大学生在教育过程中和其他阶层的大学生相比，明显处于不平等的地位。如果说在校内的差异还不是很明显的话，那在就业过程中所表现的不平等则明显出来。现在许多用人单位提出的复合型人才，不仅是要求个人对其它学科的广博了解，这个指标可以从其在校内的各种副修、双学位课程来看，而且由于在校内参加社团工作的差异，个人的综合素质能力差异也很大。从个人综合能力的差异看，农村贫困大学生并无任何优势而言，况且人力资本也并不是决定个人将来择业的唯一要素，除此之外还有"社会资本"的运用，即个人从社会关系中获得资源的能力。进入大学的农村学生，和来自城市的强势大学生相比，由于父辈和制度的原因使他们缺乏一种纵向的"社会资本"，在校期间教育过程中的不平等也并没有使他们获得更广泛的人际圈子，横向"社会资本"的缺乏使得信息资源的获取显得很匮乏。纵向和横向资本的缺乏必然影响他们在人才市场上的竞争。由此观之，教育过程的不平等直接影响到教育结果上的平等。访谈中就有同学说，"因为现在拼的都是实力，如果没有社会关系的话，必须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坚韧和毅力才能成功"，"如果个人能力很强的话，没有很好的人际关系，就会失落、彷徨。"
七．总结与理论探讨
在市场经济社会里，以职业分类作为划分社会分层的依据得到学界的认同。（陆学艺，2002：8；边燕杰，2002）考虑到中国的实际情况，个人择业需要同时考虑"人力资本"和"社会资本"。而受教育则是"人力资本"投资的重要形式。因此保障高等教育的平等就显得非常重要。笔者将在下面对本文思路进一步阐释。
1．教育不平等贯穿于教育机会、教育过程、教育结果三个阶段。三个阶段又是紧密相连，环环相扣。一个阶段的顺利发展关系到下一个阶段。从上面的资料中看出，来自农村的贫困大学生在经济、社会资源上的缺乏使得他们在升学机会的获取上就开始存在不平等，占用大部分的时间、精力花在学习上，却忽视了综合能力素质的培养，而能力素质的缺乏反而影响到他们在大学阶段在这方面的进一步发展，机会的不平等影响了过程的不平等，而过程的不平等又直接影响到就业的不平等。教育结果上的不平等关系到个人社会流动的方向和将来的社会地位，而社会分层体系的形成间接影响到他们后代的教育不平等。
2．高等教育的不平等归根结底是社会的不平等。从制度设置来看，户籍制度造成的城乡分离使得城乡户口在就业、教育、福利保障方面有很大的差别。教育资源分配上的差别往往使得农村学生要付出比城市学生更大的努力。从现实情况看，市场经济对于人力资本的回报有明显的体现。因此个人择业更多的取决于他们的能力素质。但是用人单位逐渐改变了以往单纯依靠成绩的办法，他们把焦点更多的放在个人的综合素质上面。除了学业成绩还有人际交往、语言表达和管理、组织能力等方面。但农村学生在这些方面存在很大的劣势，除了先天没有培育之外，还有大学期间的缺乏锻炼。另外由于社会关系在择业中的作用，使得拥有较多社会资源的城市子弟对农家子弟再次形成比较优势，最终导致他们在就业市场上处于不利地位。
3．农民是中国人口中的主体，农民的稳定对于中国经济的发展至关重要。农民处于社会的底层，他们有强烈的向上社会流动的期望，这种期望就转移到自己子女身上。大学是一种潜在的社会地位。考上大学意味着有改变身份的可能，所以在农村有很多的家长不辞辛苦积攒钱就是为了子女的教育消费。但很多人并未意识到就业制度的改革已经打破了以前的"铁饭碗"，大学生毕业实行双向选择使得当前就业形势严峻。这里面不仅包含个人的原因，而且还有社会的原因。来自农村的贫困大学生在择业遇到的困难实质是他们所代表的社会阶层在当前社会处于不利地位。于是"农村中的新读书无用论"又开始回归。这其实是农民对就业制度改革的沮丧反映。教育促进社会流动，进而达到维持社会稳定的功能。农民阶层在教育上的投资需要公正的回报。但由于社会分层所导致的各阶层在资源占有量的不同直接影响教育的平等。教育不平等强化这种社会不平等，直接不利于社会的稳定。
当代中国市场转型产生的社会分层，体现的是不同经济体制转轨所引发的权力转移以及在这个基础上形成的社会流动。基于职业基础划分的社会分层越来越强调职业对个人社会地位的影响，而职业的基础来源于个人所受的教育。在中国，受传统观念和现代意识的影响，高等教育是一个潜在的社会地位。于是对来自农村贫困大学生来说，保障他们接受高等教育的平等并享有和非贫困大学生同等地参与社会竞争能力，建立公正合理的社会流动渠道成为维系整个社会稳定的关键。因为他们正常的社会流动更多表现出他们这个社会阶层对市场转型的信心。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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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赵叶珠，2000，《家庭背景对高等教育入学机会的影响》，《青年研究》第3期
注释：
2 社会分层研究是当今学术界的热门话题。关于这方面的文献也比较多。可参看范海玲"社会变迁视野中的社会分层研究"；刘祖云，"社会分层的若干理论问题新探"；边燕杰主编《市场转型与社会分层--美国社会学者分析中国》；陆学艺主编《当代中国社会阶层研究报告》。
3 刘精明在《我国教育不平等的历时性变化研究》一文中指出布迪厄提出的社会、文化再生产理论，把教育看成是一个动态的建构过程，而家庭社会背景和文化资本的阶级差异影响孩子在专业选择、学业成绩、升学机会的差别，从而在孩子中间再生产出一个相应的社会、文化的地位等级。（刘精明，2000）
4 布尔迪厄对"场"的分析，他认为从分析角度来看，一个场也许可以被定义为由不同的位置之间的客观关系构成的一个网络或一个构造。
5 布尔迪厄的"习性"概念涉及的是有关知识的基本资源，是人们作为生活于某种特定的文化或亚文化群的结果而获取的。它是一套持久的性情，注入到个人对他在人际关系中要求什么和能够得到什么的预见之中。
6 关系概念是近年来社会学界讨论比较热的观点。1973年，格兰诺维特（Granovetter）在《美国社会学杂志》发表《弱关系的力量》（the strength of weak ties）一文。他认为在美国劳动力市场上，人们之间的关系分为强关系和弱关系。强关系存在群体内部，弱关系存在群体之间。强关系只能为成员提供同质性的信息，而弱关系却可以作为信息传递的桥梁，提供异质性的信息。弱关系成为创造流动机会中的一种重要资源。华人学者边燕杰认为在华人社会里，强关系比弱关系更重要。因为这里的强关系提供的是一种"影响"而不是"信息"。我国学者刘林平对关系概念进一步分析。他认为关系是发展变化的，是一个动态的过程，对关系的区分是建立在两个时点上：过去和现在，并把关系分为了强关系、弱关系、强弱关系、弱强关系。
〖内容提要〗本文通过对十七个农村贫困大学生的个案分析，指出市场转型引发的社会分层使得农民阶层在经济、社会资源上的缺乏导致农村贫困大学生在教育机会获得、教育过程以及教育结果上均存在不平等。本文认为，教育不平等来源于社会不平等，而前者在目前条件下将会进一步加剧后者。文章还联系到中国社会的转型，宣称保障农村贫困大学生的教育平等以及建立公正合理的社会流动渠道是维系整个社会稳定的关键。
〖关键词〗农村贫困大学生、教育不平等、社会分层、社会资源
一．问题的提出
高等教育体制改革有两个突出的特点：一是从1998年起高校招生收费全面并轨，免费上大学成为历史；一是1999年5月国家教育部宣布扩大高校招生规模。招生规模的扩大、高校收费的增加使得很多高校内部出现了一批特殊的群体--高校贫困生。这个问题受到政府、高校、学术界的关注。如何保障这部分特殊群体的受教育权利，使他们能够顺利完成学业，并享有和其它非贫困大学生同等的竞争机会成为研究这方面的焦点。
鉴于分析问题的需要，笔者按照户籍把贫困生分为农村和城市两部分。本文的分析对象是农村贫困大学生。这是因为在我国，由于户籍、就业、受教育等诸多制度、政策所形成的制度不平等而使得城乡居民在经济、文化、社会资源分配上存在差异。农民阶层自然在很多方面处于不利地位，结果他们子女在接受高等教育时同样受到这些不利影响。以农村贫困大学生作为分析对象，有助于我们正确认识当前市场转型引发的社会分层所导致的教育不平等。
二．研究目的和意义
从内容上讲，以往研究只注意到农村贫困生由于经济资源匮乏所引发的物质、心理和精神的问题，反而忽视了对他们社会资源匮乏的研究。而笔者认为经济、社会资源的匮乏除了产生上述问题之外，更重要的是这些资源的匮乏还会影响到他们接受高等教育的不平等。相对前者来说，后者从当前社会分层的角度来研究教育不平等更具理论和现实意义。
从研究方法上讲，过往研究大多采用是定量研究。大规模的问卷调查固然可以了解这个特殊群体的一般学习、生活和心理状况，为政府、高校全面认识贫困生问题、制订相关法规、政策具有参考价值。但对隐藏在农村贫困生表面现象后面的真实想法和行为动机却难以获知，而本次研究采用定性访谈就是为了弥补学术界在这方面的空白。
本文认为教育平等分为教育机会平等，教育过程平等和教育结果平等。（刘精明，2000：55；郑淮，1999：42；汪莉，2001：21）笔者以农村贫困生在升学、就学、择业三个时点为分析对象，指出社会不平等而产生的教育不平等在这三个时点都存在，只是表现形式不同而已。本次研究意义在于使高校、政府认识到资助高校贫困生不单单只是解决经济资源的匮乏，而且更应从社会平等的角度出发，在各个阶段采取措施保障他们各阶段的教育平等。笔者还提出应该通过教育过程来降低环境因素对不同学生接受教育不平等的影响，从而减少这些不利因素对学生下一个阶段的影响。
三．文献与相关研究回顾
1．教育不平等与社会分层之间的关系：
社会分层2的研究一直以来都十分重视教育在社会分层、社会流动中发挥的作用，同时也关注不同社会阶层对教育的影响。有学者就指出从家庭社会分层角度来研究个人受教育的不平等，成为自布劳-邓肯开辟社会分层研究以来西方教育不平等社会学研究的主题，而后来学者的研究也仅仅是对这个研究的阐述。（张军、胡冰霜、秦伟，2001）教育不平等问题历来为人们所重视。有研究者从对詹姆斯?科尔曼最早提出区分教育不平等概念入手，随后分析了布劳-邓肯位获得的研究，通过建立教育获得的因果模型来进行，提出了人们的教育获得，与其父辈的社会阶层特征和教育水平有着极为显著的相关，而比较有影响的是布迪厄提出的社会、文化再生产理论3。（刘精明，2000）
对我国教育不平等和社会分层、社会流动之间的关系考察，还必须结合我国的实际情况。从制度层面来说，以户籍制度为基础而建立起来的城乡二元体制形成了两种利益群体格局，即"城市人"和"农村人"。两者在就业、低价物质供应制度、社会福利制度、补贴等方面都有差别。教育资源分配上的差别也受到这种不平等制度的影响。（李若建，2001；孙小民，1999；朱信凯、雷海章，1999；辜胜阻、成德宁，1998）有研究还指出当前中国的社会分层间接影响受教育机会的平等。（余小波，2002；刘崇顺，1995；金生弘，2001；郑淮，1999）
2．我国学者对农村贫困大学生的研究：
我国高校从1998年正式推行收费制，而在1999年后又大幅度扩招。高校内部出现了一批高校贫困生。高校和政府对这个问题高度重视，实施了助、奖、贷、补、减免等措施资助贫困生，根本上解决了他们的生活困难。一些学者还根据贫困生在经济资源上的缺乏所引起的心理问题提出了针对性的建议。（朱永平，2001；傅彩云，2000）而一些高校主管学生工作的老师对在校学生进行了广泛的调查，提出了如何完善高校资助体系的调查报告。（刘少蕾、贾萍，1998；李军、马红亮，1999；北大团委，1997）
以上研究对全面认识当前高校内部出现的贫困生现象的确有所帮助，但缺乏对这个现象的本质认识。针对这种情况，有研究者从宏观层面注意到贫困生所代表的社会阶层在受教育机会上存在不平等。（ 刘宏元，1996；赵叶珠，2000）而一些学者则从微观层面关注到不同家庭背景对子女受教育的影响，父亲的职业对子女专业的选择有很大的相关。（孟东方、李志，1996；李志德、沈红，2001）笔者认为上面的研究基本是遵循西方教育社会学的观点，从宏观到微观对社会分层和教育之间的关系分析。但可惜的是这些研究仅仅是停留在对某个具体问题的浅层描述，采用的基本也是定量研究方法，对高校贫困生的真实想法并不十分了解。这是当前学术界在研究这个问题上的空白，笔者就是在作出这方面的尝试。
20多年的改革开放、市场转型条件下产生了不同社会阶层，逐步形成新的社会分层体制。农民阶层在这个社会大变迁中得到的实惠并不多，相反社会地位更低了。无疑，这个阶层和处于社会地位较高的强势阶层相比在经济、文化、社会等方面的资源相当匮乏，而这种匮乏将会直接影响到他们下一代子女的成长。本文以农村贫困大学生为研究对象，指出这个特殊群体由于受到所在社会阶层的提供资源的限制，在获取高等教育机会、接受高等教育过程以及将来择业上存在诸多的不平等。
四．研究方法的选择和运用
本次调查时间分为两次。第一次是2002年2月2日至2月11日，采用半结构式的访谈并结合小样本的问卷调查。访谈的主要内容是农村贫困大学生在入学、就学、择业上的一般看法。问卷内容主要记录受访者的基本情况。第二次是在2002年的7月份，是在第一次访谈资料整理基础上对典型问题二次访谈，并对几个案例深度访谈。两次调查个案19人，采用"目的性抽样"。由于两位受访者不符合情况而被删掉，最后确定个案17人。
所有受访对象是通过同学、朋友介绍，随后采用"滚雪球"法寻找另外类似的受访者。这个方法取得了很好的效果。由于大家都是大学生，建立良好的互动关系不是很困难。对于访谈的过程，彼此都很愉快。值得一提的是笔者和他们建立了良好的关系，留下了双方的联系方式，而这使得笔者在某些问题上有可能对他们再次访谈。
访谈资料收集主要是采用笔录、录音、写备忘录来完成，而文献资料主要是通过期刊、网络、报纸等途径来获取。受访者的基本情况是采用定量方法整理。访谈资料采用定性方法。具体来说，经历了原始资料文本整理、寻找本土概念、编码，建立各自的编码系统文档几个过程。分析资料主要采用"类属分析"法，即按照本文的升学、就学、择业三大主题进行编码。
五．基本情况分析
性别：男14人 女3人
年级：大一4人，大二6人，大三4人，大四3人
大学：5所国家重点大学，11所省属一般大学，一所大专院校。院校涉及医科、师范、电力、理工、财经和一些综合性大学
专业涉及计算机、英语、经济学、临床医学等热门专业，同时也兼顾建筑、历史、机械、勘察等冷门专业。
从个人花销看，主要包括学费、公寓费、生活费、杂费等。一年的花费远远超过了家里的年收入，所以在家里支付程度一栏里，17人中有6人是勉强负担，10人是难以负担，1人是完全负担。
父亲情况调查：父亲职业，17人中15人是农民，另2人未填；父亲教育，17人中 8人是小学，4人初中，5人未填。母亲情况调查：母亲职业，17人全部都是农民；母亲教育，17人中8人是小学，6人是初中，尚有3人未填。
从背景资料介绍中，所有个案的情况基本符合本次调查的要求。笔者特地说明的是今次调查只涉及到3名女性，性别比例不当，对调查报告结果会有一点影响。但同时这个信息也反映了当前农村由于受经济条件、文化观念的限制，女性受教育的权利并未得到很好保障。
个案访谈内容编码、分类如下：
编码：采用"个案"英文单词"CASE"的首字母"C"和个案访谈顺序组成对个案的编码，其次案主姓名简称与表示案主性别的字母M（男）、F（女）组成对案主的编码，最后用数字表示对主题不同方面的编号，中间用"-"分开。例如"C5-L**-F-2"，表示个案五中的刘**女性案主对主题第二方面的阐述。
分类：以主题的不同方面为轴心，将案主对同一主题的不同方面的表述或看法归类整理。
六．研究结果：
主题一：农村考生对报考志愿的看法
经过编码整理，资料呈现三大块："个人主观层面"（包括"学习成绩"、"兴趣爱好"、"考取机会"），"社会客观层面"（包括"经济负担"、"信息资源"）和"报考特点"。研究者对访谈资料进行了定性分析，在资料中尽可能保留案主本人的原话。
（一）个人主观层面
1．学习成绩
当前我国采取的大学入学制是通过高校招生考试择优录取。学习成绩的好坏成为个人报考志愿的凭据。每个人按照自己的实际分数填报相应的志愿，体现"分数面前人人平等"。但在分数平等面前，农村学生的回答似乎也是不尽相同。
（1）悲观派
"我在高中的学习情况是一般，就算是按照当时的学习成绩，也最多只能报考一所普通本科院校。"（C1-LF-M-1）
"按照我的成绩完全可以报考一所更好的大学，当时也报了，只是由于当时高考成绩发挥不好才到现在的学校就读。"（C3-JJF-M-1）
"主要是估分填报志愿，选择其它重点大学无望，所以只好填报这所不太好的重点大学。"（C5-LZF-M-1）
（2）乐观派
"没有，因为天大也不是国内一流的高校，根据自己的学习成绩，认为有能力考取，所以其它方面暂时没有考虑。"（C15-LCF-M-2）
"当时想去的学校是西安交大，因为估计分数有点误差，只估了550左右，所以没报更好的学校，只报了四川大学，因为我觉得它是综合大学，分数线也不很高。" （C17-TQ-M-2）
2．兴趣爱好
学习成绩好坏是一方面，个人的兴趣、爱好也会影响其选报的志愿。个人有不同的价值取向，在高考填报志愿时自然会表现出来。那么来自农村的贫困考生，他们又是如何看待自己兴趣爱好和志愿选择呢？
（1）和兴趣爱好有一定联系
"我当时的第一志愿是西安科技大学，计算机专业。主要是听取历届科大同学的介绍。" （C10-WEB-M-3）
"多方面的原因，一是我后来对英语产生了兴趣，和数理化相比容易的多，二是我认为英语教学专业以后会派上更大的用场。"（C2-WXB-M-3）
"因为自己也不想当老师，主要是自己的兴趣爱好和设想未来的生活，不想走冷门专业。"（C5-LZF-M-3）
（2）和兴趣爱好基本无关
"志愿和个人兴趣几乎没关系，因为高中全部时间在学习，电脑都没摸过，谈何兴趣？我的键盘指法还是知道考上后借别人小霸王学习机练习的。"（C17-TQ-M-4）
从上面案例中，我们似乎看到不少案主对自己的兴趣爱好有一定了解。但从上面话语中，我们发现兴趣爱好往往和"用场"、"未来生活"字眼联系在一起，兴趣爱好带有很强的功利性。而认为报考志愿和兴趣爱好无关的也是一部分案主的真实想法。兴趣爱好是主观方面，但能否正确填报志愿还受到获取信息资源的限制。像C5-LZF案主，虽然自己认为自己也有兴趣爱好但在回答报考志愿时却说有很大的盲目性。
3．考取机会
报考志愿可以说是考生和学校之间进行的一场博弈。考生在这个过程中要面临着很大风险。因为一旦不被第一志愿录取，第二志愿录取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所以许多考生宁可把自己的目标定低一点，但也许正是这样名牌院校和热门专业的分数线反而会比较低。那么农村学生对考取机会又是如何看待的呢？
1）保证考上几乎是全部考生的一致想法
"因为天津师范是一所不错的大学，当初在报考的时候，它已经划入了二类本科，所以当初报考这个专业的机会还是比较大的。"（C2-WXB-M-5）
"选择这个学校的也是因为考取的机会大。"（C1-LF-M-5）
"如果上不了重点，就上一般大学的好专业，比如说上山大的新闻学。"（C5-LZF-M-5）
在大部分人的回答中，几乎每个人都倾向于选择考取机会比较大的志愿，那就是说会以较高的分数去报考分数线较低的高校。这是因为农村考生只是想上一所大学，考不上的话不仅要继续承担一年的花销，而且还不能保证来年一定考上。时间、金钱、机会成本的综合考虑使得他们在报考志愿时选择考取机会比较大的，呈现明显的保守性特点。
（二）社会客观层面
1．经济负担
当前高校实行收费制度，在笔者统计的各项缴费上，仅学费、住宿费、生活费总共低的就有一年四五千元，高的则有上万元。这笔高昂的费用对于年收入只有三四千元左右的家庭的确是很大的负担，因此经济资源的匮乏对考生填报志愿的选择有一定影响。
（1）很多案主过多考虑了经济负担对志愿选择的影响
"报考师范类院校主要是花费小，学费低同时还有补助。"（C7-JYB-M-6）
"南方大学主要是考虑到学费昂贵，因为我们这一年的学费都上涨了。"（C5-LZF-M-6）
"家里经济紧张也是有的。"（C4-WYF-M-6）
（2）基本没有考虑经济负担对志愿选择的影响
"经济方面没有过多的考虑，因为虽然我家里没钱，但是我认为有的东西比钱重要"（C17-TQ-M-7）
"喜欢，计算机比较流行。""考虑了，家庭环境，经济负担都想过了，西安那边和我们这里差不多，志向也适合自己。"（C10-WEB-M-7）
经济负担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考生填报志愿。例如有的考生就不会选择东南沿海省份的院校，这是因为那里的花消比较大。很多考生往往选择一些消费生活水平比较低的地区。如果这样讲的话，考生或许不会考虑家里经济负担。不过尽管农村收入来源少，但可以积少成多，很多是在孩子上小学时就开始积攒，并且还有亲戚邻居帮助，入学之后还可以通过勤工助学和银行贷款解决。经济资源匮乏在一定程度上制约学生对院校及专业的选择，但影响并不是很大。
2．信息资源
（1）信息来源
"可以说是老师的建议，当时班主任说这所学校的这一专业相当好。"（C3-JJF-F-8）
"教导主任的建议，他考虑到了我的具体情况，父母对这个专业也比较重视。"（C4-WYF-M-8）
"通过报纸，通过看北大、南开、武大好的热门专业，但具体到自己的学校上，则不太好。"
"主要是父母、老师、同学的建议。" （C5-LZF-M-8）
"听了，老师、家长都听了，山西财大就是听了老师的建议。"（C12-CJF-M-8）
"听了，主要是父母和兄长，他们认为我以后出来就业好分配。"（C13-ZSP-F-8）
（2）信息来源特点
"没有，因为都是农民，不懂，也不会给你任何参考意见。"（C8-CJB-M-9）
"他们也比较开明，由我来做主。"（C16-LLF-M-9）
"因为当地信息闭塞落后，自己和家里人懂得的也不多"（C17-TQ-M-9）
从上面资料可以发现，考生的信息主要来自家长、老师和同学朋友的建议，另外还有一些媒介。（报纸和历年报考指南）但是这个群体劣势相当明显。他们的父母是农民，知识文化观念的局限不可能给子女提供好的建议。虽然笔者上面也举出了很多老师、家长或者同学朋友的建议。但事实上，笔者了解到这些建议也仅仅是象征性的，实质性内容并不多，结果往往还是由他们自己拿主意。相对于经济负担来说，社会关系的狭窄所带来的信息资源匮乏影响反而更明显。
（三）报考志愿特点
1．盲目性
"是，但报考华北电大带有很大的盲目性，主要是估分填报志愿，选择其它重点大学无望，所以只好填报这所不太好的重点大学。"
"主要是看到志愿书上对专业的排序，经济学排在首位，也无过多考虑，实际上还有更多的选择，比如说工商管理专业就比经济学好许多。"（C5-LZF-M-12）
"当时报考时根本不了解大学内部的情况，选择这个学校的也是因为考取的机会大。" （C1-LF-M-12）
"在报考前，我对这个专业不太了解。"（C3-JJF-M-12）
2．随意性
"这所大学是自己的第一志愿，但却是抄另外一个同学的，和他一样，俩人的分数也不相上下。""思想政治，我真的不懂，看见专业前面的代码01 02，后面的招生人数，根据人数的多少填报，没有什么个人兴趣。"（C8-LZF-M-12）
"没有，想报什么报什么。"（C16-LLF-M-12）
如果说前面资料还不能准确描述这个群体在报考志愿上的不利局面，那么对报考特点的回答却清晰的说明了这个问题。总结以上资料，农村考生报考特点呈现盲目性、随意性和保守性。
小结：高校以高考成绩为选拔标准，即"成绩面前人人平等"。但事实果真如此吗？以成绩的平等是否就掩盖了农村贫困考生和其它考生获取高考升学机会的平等。答案是否定的。由于农村贫困考生在经济、社会资源上的缺乏限制了他们选择的范围，使得这个看似平等的录取却包含了很大的不平等。笔者将从主观层面、社会层面两个角度来分析。
主观层面来说。报考志愿主要根据本人的学业成绩，所有考生都得考虑。但以学习成绩为准真的公平吗？事实上，农村考生往往要付出更大的努力甚至是谈不上全面发展来获取较高的成绩才有可能和城市考生站在同一条其跑线上。有研究指出，录取到同一高校农村考生的平均分要高出城市考生20分。（余小波，2002：45）原因就在于不同家庭背景下的子女在高考估分和填报志愿上存在一定差异。农村贫困考生受到经济、文化、社会资源上的缺乏，即使有比较高的分数也往往倾向于报考一所考取机会大的学校。所谓的院校、专业选择反而是其次的。报考志愿也反映个人自我价值选择，兴趣爱好不同，就会选报不同的志愿。但这些选择对于农村考生来说是多余的。在他们看来，学习以外的事情是没用的。但这方面的缺乏却影响了他们以后的发展。
客观层面来说，经济资源的匮乏限制农村考生选择更多的余地。热门专业、名牌院校的分数和学费往往高于一般学校和专业。冷门专业和院校，像农林师范类院校，不仅有学校的各项补助而且还有降十分的优惠。相对前者而言，后者对农村考生的吸引力更大。（刘宏元，1996）经济资源的匮乏限制了农村考生选报志愿的范围，而社会资源的匮乏导致信息资源的封闭又影响考生获取丰富的信息。报考志愿需要参考各方面的信息，但主要是家长、老师的建议。但他们的父母是农民，知识文化观念的局限对信息灵敏度反映慢不可能给子女提供好的建议。农村贫困生在社会关系网中也没有更多的信息资源，有"数学老师的表哥"毕竟是少之又少。信息获取劣势导致他们填报志愿的盲目性和随意性。有学者就指出农民子女报考大学是希望被录取，跳出"农门"。对于子女报考什么专业，限于自己价值观念和知识文化的不足，农民往往提供不出好的信息和建议。（孟东方、李志，1996）
受主观层面和客观层面的影响，农村贫困考生在填报志愿时表现出盲目性、随意性和保守性。这点其实反映了这个社会阶层接受高等教育升学机会的不平等。美国社会学家布劳--邓肯提出教育获得模型。他认为人们的教育获得与其父亲的社会阶层特征和教育水平有很强的相关，社会环境因素特别是家庭影响到个人的教育获得。20多年的改革开放形成了新的社会分层体制。农民阶层在经济、文化、社会资源占有量的缺乏，并且这些不利因素往往会延及到下一代。在这里体现的就是他们子女在接受高等教育升学机会上的不平等。但笔者认为制度不公平同样形成资源分配的不平等。相对来说，城市贫困考生至少在接受信息资源上就有可能比农村考生占有优势。总而言之，嵌入在农民社会阶层的家庭，在经济、社会资源上的缺乏势必影响到子女接受高等教育不平等。
主题二：农村考生教育过程中接受教育资源的差异
1．学习成绩：
当前学校内部评优以成绩为主，用人单位录用人才也注重成绩。在校的大学生不敢掉以轻心，努力把学习搞好。但在笔者的访谈中，来自农村的贫困大学生对这个问题的看法并没有我们想的如此简单。经过编码整理，研究者把资料主要分为两大块："个人角度"、"社会角度"。
（一）个人角度
1．为了将来更好的就业
"如果你学习成绩靠前，是为了以后很好的就业。"
"主要就是摆脱自己从农村出来的命运，必须好好学习必不可少。"（C5-LZF-F-13）
"将来找工作。"（C14-LXH-F-13）
"好好学习以后有前途，自己对自己有了信心。"（C16-LLF-M-13）
"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如果说到现实的话，就是为了找到一个较好的工作。"（C3-JJF-M-13）
"多掌握些知识，跟着社会走，能找上好工作，使自己以后的生活好一点。"（C6-SGJF-F-1）
2．提高个人能力
"通过学习提高自己的能力，比如说思维能力、为人处世的能力，明白道理，学习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做人。"（C1-LF-F-14）
"虽然说现在人们追求多元化，多种能力培养，但学习成绩是重要因素之一。"（C5-LZF-F-14）
3．获得自尊、增强自信,对自己的鼓励
"对我的最大鼓励，一是自己领取奖学金后，你自己感觉比较幸福，二是自己劳动的收获，一份耕耘，一份收获，也好似鞭策自己和检验自己学习的有效途径。"（C3-JJF-F-15）
"首先是对自己能力的肯定，对未来充满信心，现在同学们之间竞争很激烈，如果要置身学生当中，可以为自己的父母争口气，同学们相互之间竞争，通过竞争使同学们都能够进步为最好，除此之外就是对自己的回报。"（C2-WXB-F-15）
"还是对自己能力的肯定，如果学习成绩不好的话，自己即使有能力也不可能得到别人的承认，学习成绩好的话，最起码把自己的能力在别人眼里得到承认，不论自己是否意识到自我实力的存在。"（C1-LF-F-15）
(二)社会角度
1．为了自己父母的期望
"上了大学就应该对得起自己的父母，好好学习专业知识，将来有所施展。"（C15-LCF-F-16）
"主要是为了自己的父母，他们不太容易，自己好好学习以后回报他们。"（C16-LLF-M-16）
"我想是父母的希望，因为毕业之后至少是可以回农村教书。"（C8-CJB-F-16）
"为了减轻父母的负担。"（C11-QLX-M-16）
"上了大学就应该对得起自己的父母，好好学习专业知识，将来有所施展。"（C15-LCF-F-16）
2．为了减轻家里的经济负担
"有，如果学习成绩好的话，获取奖学金可以减轻家里的经济负担。"（C1-LF-F-17）
"以后找工作的好处，并且这些奖学金能够减轻家庭经济负担。"（C6-SGJF-F-17）
3．经济、社会资源的缺乏需要人力资本增长来弥补
"正是因为考虑到家庭情况，才努力学习。因为一是家庭社会关系窄，二是总体上经济状况处于中下水平。基于此，自己不想给家里增加负担。"（C3-JJF-F-17）
"大家都处在一个教室当中，竞争非常激烈。作为大学生，学习是自己的本分，学习好一点，就会有自尊，除此之外，家里比较困难，所以说能在将来用自己的学习知识帮助家里营造一个好的环境。"（C2-WXB-F-17）
从个人角度看，不少案主认为好的学习成绩有助于将来择业。因为这至少说明了他在学习上的能力。但从他们的话语中，笔者感到他们的这种意识相当强烈，像"前途"、"好的生活"、"好的工作"这样的话语很多，有人甚至说出"为了摆脱来自农村的命运"。除了为就业考虑之外，部分案主还指出学习可以"对未来充满信心"，"对自己能力的肯定"，"自己感觉比较幸福"。在经济、社会资源缺乏的情况下，个人又不具备综合素质能力，学习成为他们的最佳选择。
从社会角度看，他们的回答主要是集中在家里的实际情况和父母。成绩好获得奖学金就可以减轻家里的经济负担，同时也可以给家里补贴。这些回答不是很多，反而更多是为了自己的父母。"为父母争口气"、"对得起自己的父母"、"为了自己的父母"、"父母的希望"、"回报他们"的话语不决于口，大大出呼笔者的意料。但仔细想想，这里面除了受中国传统"孝"文化的影响，另外就是在农村，好的成绩可以为父母赢得一份"面子"。如果从将来就业情况考虑，他们来自农民阶层，身处城市，缺乏经济资源和社会资源，努力学习其实是积累人力资本来弥补在其它方面的差距。
学习成为农村学生的无奈之举。学业成绩证明个人在学习上的能力，也代表一个人学习其它方面的能力。但在笔者访谈中，很多案主谈的都是自己的主修课程，很少人花钱副修和双学位，考资格证更是没有想过。经济资源上的匮乏使他们在这些面前望而却步。事实上，这些以外的学习课程往往可以完善他们的知识结构，扩大知识面，所获得的学历证明同样有助于将来的就业竞争。经济资源的匮乏，使得他们在教育过程中接受教育资源的不平等。
2．社会工作：
大学生在校期间参加社会工作不仅有助于提高自己的综合能力素质，像社团组织管理、人际交往、语言表达、处理良好的人际关系等，而且还可以拓展自己的人际交际圈。这些对于将来走上社会的大学生来说都是很必要的。那么农村贫困大学生又是如何看待社会工作的呢？笔者把资料分为了"参与情况"、"遇到问题"和"原因分析"三部分。
（一）参与情况
1．积极参与校内社会工作
"曾担任合唱团副团长，文学社社长。"（C1-LF-F-18）
"大一参加一年的大学生自务会，刚参加就是干事吧。比如说监督勤工俭学的同学劳动，自己本来就不富裕，但看到中国大学生中的贫困生比例还很大，就和他们沟通尽量把自己工作作好，为贫困生更好的服务。期间我主动与人沟通，并且处理好一些基本的工作。"（C5-LZF-F-18）
"社团没有参加，但是在班内担任生活委员。"（C6-SGJF-F-18）
"大一刚来时参加系学生会宣传部，到大二时，部长要退了。他认为我平时做事认真，又有这方面的特长，就把我留下来了。"（C14-LXH-F-18）
2．锻炼自己的能力
"是，学到管理方面和处理人际关系的知识。""通过组织群众性的活动，自己在其中充当一定的角色，从中锻炼自己。"（C3-JJF-F-19）
"在进入大学之后进行了广泛的人际交往锻炼出来的，同时自己也很有信心。"（C15-LCF-F-19）
3．拓展人际关系
"因为我刚到陌生的地方，想和同学们搞好关系，如果以平常的同学关系，进度比较缓慢，如果我作为一名学生干部，和同学的接触就会多一点，况且生活委员是和班内同学接触最多的职位，而且也是能亲身体贴到班内同学困难的职务，有益于增加我和同学之间的感情，这对于我以后能在这个环境中的生存有很大帮助。"（C5-LZF-F-20）
（二）遇到问题
1．难以处理好各方面的关系
"对于学生会，重要是应该和系里领导处理好关系，看到系领导摆架子就不舒服，而社团的气氛会好一些，毕竟是大家的社团。而在学生会，自己觉着不知作什么，没有自我意志，我主要是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想受人摆布。""如果大学再来一次的话，我会尽力跟院系领导处理好关系。"（C1-LF-F-21）
"对不起，我只参加一次，以后就没有去了。因为和我一个宿舍的同学一起参加读书社，他因为是原读书社社长（浙江籍）的老乡，第二次即为社长，我认为这样也没必要再参加了。其实我认为每个人能力无大的差别，关键是有没有发挥的机会。"（C3-JJF-F-21）
2．个人能力素质不够
"不足多了，普通话不会说，钢笔字不行，和别人比，觉着什么都不行，我宿舍的同学有一个写一手好毛笔字，还有的会各种乐器。"（C8-CJB-F-22）
3．性格内向，不太能处理好和同学关系
"克服一种心里障碍，主动与别人交往，不要想看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主要是心理认为自己快乐别人也快乐，但说简单也简单，说困难也困难，以后漫漫改变。"
"自己还是比较内向，在与别人的沟通中，发现自己处理问题的能力不好。"（C5-LZF-F-23）
（三）原因分析
1．先天教育缺陷
"出生在农村，小学、初中教育有缺陷，光注重成绩，而忽略了这方面的培养。农村和城市相比，这方面比较明显，也成为一种问题，对农村的孩子影响很大，人际交往和语言表达方面真的不如城市里的孩子。"（C15-LCF-F-24）
"重要是初高中没有发展这方面，上了大学难以培养这方面的能力。"（C5-LZF-F-1）
2．性格方面的原因
"参加的比较少，主要是性格方面的原因，高中也没有锻炼，上了大学还没有适应。""初中光知道学习，所花时间相当多，几乎一天从早到晚，从早上起床到晚上睡觉一直都在学习。"（C5-LZF-F-25）
"都没有，经济负担基本没有影响，人际交往也许是有吧，也就上刚开学，大家都不熟悉，人生地不熟的，再一个自己性格内向，不参加这些社团省去不少麻烦。"（C2-WXB-F-25）
"没参加社团，但担任班长，这是大家选举产生的。因为自己在班内同学关系好，务实，他们看上了我这种品质选择了我，同时自己在这方面也比较活跃，成绩也好。"（C15-LCF-F-25）
3．以前有过这方面的训练
"那当初你为何敢走向讲台？"
"因为我在高中时就担任过班干部，而且把一个班搞的很好，我不希望自己所在的班级很乱。"
"你的个性有无受到家庭的影响？"
"有，因为我爸以前是生产队队长，他会把自己的队搞的很好。"（C6-SGJF-F-26）
从资料中看，有六个案主参加过社会工作。但真正做出一些事情的仅有四个。一个是"合唱团副团长，文学社社长"，这主要源于他从小对文学的痴迷和开朗的性格。一个是系里的学生会干部，一个是班长，还有一个是生活委员。而另外两个案主参加时间都不长。一个参加了"自务会"没多久就退出来了。一个参加"读书社"也是参加了几次就再没有去。其余案主并不是很积极参加社会工作。但是他们却一致认为参加各种社团工作可以"学到管理方面和处理人际关系的知识"，"进行了广泛的人际交往"，"想和同学们搞好关系"。总而言之，参加社会工作固然对学习有一些影响，但利大于弊。那为何参与却如此少呢？
从他们参与社会工作所遇到的问题来看，不少案主是因为个人性格、心理原因。"心里障碍"，"自己还是比较内向"，"在和别人交往中太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这些其实是源于心理上的自卑倾向，不自信。另外一些案主却处理不好人际关系。"重要是应该和系里领导处理好关系"有案主这样说。除此之外，能力不够也是一方面。这里的能力比较宽泛，包括人际交往、接人待物、语言表达等。由此可见，性格因素、心理素质、能力素质成为影响他们参与社会工作的障碍。那么造成这些情况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对于原因的分析，很多案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心理因素是一方面，即性格内向，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但很多人更认为是以前教育的缺陷，诸如"出生在农村，小学、初中教育有缺陷，光注重成绩，而忽略了这方面的培养"，"初高中没有发展这方面"。联系前文，来自农村的学生在高中阶段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对学习以外能力的发展没有条件也不敢有任何的奢求。先天教育的缺乏限制了能力发挥，而被阻挡社会工作之外。但笔者调查的案主也有表现突出的，担任"合唱团副团长，文学社社长"，"生活委员"，"班长"，"系学生会干部"也大有人在。他们的特殊之处就在于他们在中学阶段有过"学会干部"的经历，积累了工作经验，有一定的能力。他们是来自农村学生中的佼佼者，可惜毕竟是少数。
小结：从个人角度来说，性格因素和先天能力的缺乏使他们在参加社团工作时处于不利地位。因为参加社会工作，个人有必要具备一定的特长、爱好和组织管理、人际交往能力，但他们却在中学阶段忽视了这些方面的培养。对于农村学生来说，为了获得高等教育的机会，他们努力学习却牺牲了培养这方面的机会，结果他们往往以高出城市学生成绩的很多分考取大学，但升入大学后，以前应试教育造成的缺陷开始显现，这个缺陷阻碍了他们获得进一步发展的机会。因为社团作为学校内部的非正式群体，这种群体内部往往会形成一种"场"4（field）。在这个场中，每个人都可以对其进行投资形成自己的人际圈，拓展良好的人际关系，为潜在的社会资本投资。
从社会角度来说，"关系"(tie)存在于中国社会的各个角落。农村学生同样认为参加社团需要有"关系"。当然这里的关系泛了一点，涉及到老师、同学、老乡、朋友等。农村考生进入大学首先要接受城市社会化过程。文化价值观念的冲突、经济资源的缺乏，社会资源的匮乏，受性格原因和人际交往技巧的影响使他们在培养自己的社会关系上存在诸多困难。另外对农民来说，可以用来在城市为其子女找关系的亲戚关系无疑又十分有限。
归跟到底，来自农村的贫困大学生为了获得高等教育机会，在中学阶段把大量的时间、精力投入在学习上，丢掉了锻炼能力的机会，但进入大学后以前能力的缺乏所引发的问题开始显现。考入大学也并非一定没有提高这方面能力的可能。但这些需要一定的经济支撑，还要有相应的社会关系，农村考生自然不可能在这方面有很大投入。教育过程的不平等不仅指接受教育资源的不平等，而且还包含个人综合能力素质培养的不平等。
3．人际交往：
人际交往不仅有助于锻炼个人的人际交往、为人处世的能力，而且可以扩大个人的社会交际圈，积累自己的社会资本。但是人际交往不可避免地受到其它因素的干扰，这方面有经济的也有社会的还有个人价值观的。那么来自农村的贫困大学生的人际交往怎么样呢？笔者经过整理归纳，主要从人际交往的形成来探讨。
（一）人际交往的形成
1．共同的兴趣爱好
"很多个，大家建立友谊的基础是共同兴趣爱好，在兴趣爱好上都喜欢，各自希望自己在兴趣爱好上有所发展，这样才能走到一块。"（C1-LF-F-27）
"三四个，两个人能谈的来，有共同兴趣爱好，在此基础上能够互相帮忙，深化友谊。当然每个人都希望交上有钱或有社会地位的朋友，能够对自己有所帮助，按我并不认为那是最重要的，主要是两个人的兴趣爱好，虽然有所考虑，但不能过多追求，纯正的友谊不能渗杂太多别的因素。"（C5-LZF-F-27）
"我的朋友大概有5，6个吧，友谊基础有的是篮球，有的是学习，有的是音乐，总之是共同的兴趣爱好"（C17-TQ-F-27）
2．互相信任
"一到两个，基础就是互相信任、互相支持、互相理解。当然每个人的社会背景、后天的社会环境不同以及思考问题的方法不同。如果要成为好朋友的话，自己首先要认同对方的观点，在互相信任的基础上走到一块。"（C3-JJF-F-28）
3．性格相投
"五六个，大家有困难的时候互相帮助，有共同的目标和相同的遭遇，但我们几个好朋友都豪爽 ，大方，我们几个对小孩子气，斤斤计较的人都比较讨厌。"（C6-SGJF-F-29）
4．综合派
"很多个，并且这些好朋友都是男性。因为在师大外语系，男生比较少，人数少自然就比较团结，并且分在两个宿舍，靠的也比较近。基础是多方面的，比如可以都是老乡，学习生活上互相帮助，然后是兴趣爱好，比如几个同学都喜欢打篮球，通过篮球产生更多的接触，从而建立起友谊，而性格方面的因素，作为一个置身异地、经济上有压力的学生，其他的本地同学在生活上、学习上非常友善或慷慨的帮助你，这一点我非常感谢，通过这些我们建立起深厚的友谊。"（C2-WXB-F-30）
从交友来看，共同的兴趣爱好成为很多案主考虑的首选。另外互相信任、支持理解也很重要。性格相投也必不可少。但真的和其它大学生没有差异吗？共同的兴趣爱好也是有背景的，那就是个人成长背后的家庭社会环境因素的影响。在现实生活中，一个身处大中城市的学生很难和来自偏远农村的学生能有共同的话题。"每个人的社会背景、后天的社会环境不同以及思考问题的方法不同"，"共同的目标和相同的遭遇"，"认同对方的观点"，"性格方面的因素"这些话语难道没有暗含他们的一种价值倾向吗？如果用"习性"5(habitus)概念来解释的话就更为恰当。
小结：无论是从学业成绩、社会工作还是人际交往来说，来自农村的贫困大学生，由于起点的不同和整体素质的差异，他们在接受高等教育机会、教育过程中都存在诸多不平等。面对这些不平等，他们往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可能赢得与别的同学同样的机会。同来自强势群体的大学生来说，他们所拥有的不过是一张"学历资本"，况且这种资本在就业市场上的竞争能力已经不如以前。参与社会工作少、人际交往圈小影响他们培养综合素质能力和拓展人际圈的机会，而这些不利因素又来自前一阶段的影响，同时这种影响将会直接延及到下一个阶段。
主题三：农村考生对择业的看法
今次访谈只涉及到三名案主是大四毕业生，如果要从这几个案主就得出恰当的结论未免有些偏颇。所以笔者在这部分的论述大部分是在前面资料基础上并结合当前的一些理论进行推论。鉴于案主们回答的内容比较笼统，笔者特意把他们的原话呈现出来。
个案一：（LZF：男，华北电力大学，大二，经济学专业）
笔者："你认为在找工作时哪方面的因素会更重要？"
受访者："个人能力，能力主要就是指上级给你一项工作，你能较好较快的完成它，工作的实践机会多了，不像在大学里光学习，而且还要自己协调处理，另外就还有人际关系。"
笔者："那么你如何看待两者之间的关系？"
受访者："当代中国人际关系很重要，但不能绝对化，毕竟个人能力很重要。但如果个人能力很强的话，没有很好的人际关系，就会失落、彷徨。"
个案二：（WXB：男，天津师范大学，大二，英语专业）
笔者："你认为以后找工作哪方面的因素很重要？"
受访者："首先很大方面是受到个人能力的影响，现在大学生很多，竞争非常激烈。所以在这个大环境中，个人能力很重要。然后就是社会关系和就业信息也很重要。毕竟是影响大学生就业分配、流动起作用，其余的或许有，或许没有。"
个案三：（LCF：男，太原理工大学，大四，测绘工程专业）
笔者："你觉着自己在找工作时哪方面的因素重要？"
受访者："我觉着自己最大的不足是外语水平，英语比较差，现在许多用人单位需要英语四级，计算机2级，但我的英语四级尚未通过，真想好好学习。"
笔者："英语差的原因？"
受访者："一方面自己不太重视，另方面是启蒙教育有缺陷。因为我们刚学英语，没有培养听说能力，只是为考试而考试，听说很差，现在英语已经成为了国际性语言，作用会越来越大。"
在大学生就业问题上，笔者总结出影响就业的因素主要有：个人能力、就业信息、社会关系。关于后面两者，学术界有专门的讨论6。笔者在这里把二者归结为个人的"社会资本"。（social capital）社会资本指个人所拥有的网络关系以及广阔的社会结构来获取稀缺资源的能力，而资源可分为"信息"和"影响"。个人能力则是对人力资本的表述，包括个人所具备的知识、才干、技能和资历等。但对于来自农村的大学生来说，唯一可以证明他们能力的便是"学历资本"，而人际交往、组织、策划管理能力的提高并不明显，并且"学历资本"也多是他们的主修课程，及所学专业，相对于那些有副修、双学位和考取各种资格证的学生来说，他们并无优势可言。他们所处的这个农民阶层由于在前面两个阶段无法提供给他们充足的经济和社会资源，使得农村贫困大学生在教育过程中和其他阶层的大学生相比，明显处于不平等的地位。如果说在校内的差异还不是很明显的话，那在就业过程中所表现的不平等则明显出来。现在许多用人单位提出的复合型人才，不仅是要求个人对其它学科的广博了解，这个指标可以从其在校内的各种副修、双学位课程来看，而且由于在校内参加社团工作的差异，个人的综合素质能力差异也很大。从个人综合能力的差异看，农村贫困大学生并无任何优势而言，况且人力资本也并不是决定个人将来择业的唯一要素，除此之外还有"社会资本"的运用，即个人从社会关系中获得资源的能力。进入大学的农村学生，和来自城市的强势大学生相比，由于父辈和制度的原因使他们缺乏一种纵向的"社会资本"，在校期间教育过程中的不平等也并没有使他们获得更广泛的人际圈子，横向"社会资本"的缺乏使得信息资源的获取显得很匮乏。纵向和横向资本的缺乏必然影响他们在人才市场上的竞争。由此观之，教育过程的不平等直接影响到教育结果上的平等。访谈中就有同学说，"因为现在拼的都是实力，如果没有社会关系的话，必须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坚韧和毅力才能成功"，"如果个人能力很强的话，没有很好的人际关系，就会失落、彷徨。"
七．总结与理论探讨
在市场经济社会里，以职业分类作为划分社会分层的依据得到学界的认同。（陆学艺，2002：8；边燕杰，2002）考虑到中国的实际情况，个人择业需要同时考虑"人力资本"和"社会资本"。而受教育则是"人力资本"投资的重要形式。因此保障高等教育的平等就显得非常重要。笔者将在下面对本文思路进一步阐释。
1．教育不平等贯穿于教育机会、教育过程、教育结果三个阶段。三个阶段又是紧密相连，环环相扣。一个阶段的顺利发展关系到下一个阶段。从上面的资料中看出，来自农村的贫困大学生在经济、社会资源上的缺乏使得他们在升学机会的获取上就开始存在不平等，占用大部分的时间、精力花在学习上，却忽视了综合能力素质的培养，而能力素质的缺乏反而影响到他们在大学阶段在这方面的进一步发展，机会的不平等影响了过程的不平等，而过程的不平等又直接影响到就业的不平等。教育结果上的不平等关系到个人社会流动的方向和将来的社会地位，而社会分层体系的形成间接影响到他们后代的教育不平等。
2．高等教育的不平等归根结底是社会的不平等。从制度设置来看，户籍制度造成的城乡分离使得城乡户口在就业、教育、福利保障方面有很大的差别。教育资源分配上的差别往往使得农村学生要付出比城市学生更大的努力。从现实情况看，市场经济对于人力资本的回报有明显的体现。因此个人择业更多的取决于他们的能力素质。但是用人单位逐渐改变了以往单纯依靠成绩的办法，他们把焦点更多的放在个人的综合素质上面。除了学业成绩还有人际交往、语言表达和管理、组织能力等方面。但农村学生在这些方面存在很大的劣势，除了先天没有培育之外，还有大学期间的缺乏锻炼。另外由于社会关系在择业中的作用，使得拥有较多社会资源的城市子弟对农家子弟再次形成比较优势，最终导致他们在就业市场上处于不利地位。
3．农民是中国人口中的主体，农民的稳定对于中国经济的发展至关重要。农民处于社会的底层，他们有强烈的向上社会流动的期望，这种期望就转移到自己子女身上。大学是一种潜在的社会地位。考上大学意味着有改变身份的可能，所以在农村有很多的家长不辞辛苦积攒钱就是为了子女的教育消费。但很多人并未意识到就业制度的改革已经打破了以前的"铁饭碗"，大学生毕业实行双向选择使得当前就业形势严峻。这里面不仅包含个人的原因，而且还有社会的原因。来自农村的贫困大学生在择业遇到的困难实质是他们所代表的社会阶层在当前社会处于不利地位。于是"农村中的新读书无用论"又开始回归。这其实是农民对就业制度改革的沮丧反映。教育促进社会流动，进而达到维持社会稳定的功能。农民阶层在教育上的投资需要公正的回报。但由于社会分层所导致的各阶层在资源占有量的不同直接影响教育的平等。教育不平等强化这种社会不平等，直接不利于社会的稳定。
当代中国市场转型产生的社会分层，体现的是不同经济体制转轨所引发的权力转移以及在这个基础上形成的社会流动。基于职业基础划分的社会分层越来越强调职业对个人社会地位的影响，而职业的基础来源于个人所受的教育。在中国，受传统观念和现代意识的影响，高等教育是一个潜在的社会地位。于是对来自农村贫困大学生来说，保障他们接受高等教育的平等并享有和非贫困大学生同等地参与社会竞争能力，建立公正合理的社会流动渠道成为维系整个社会稳定的关键。因为他们正常的社会流动更多表现出他们这个社会阶层对市场转型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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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赵叶珠，2000，《家庭背景对高等教育入学机会的影响》，《青年研究》第3期
注释：
2 社会分层研究是当今学术界的热门话题。关于这方面的文献也比较多。可参看范海玲"社会变迁视野中的社会分层研究"；刘祖云，"社会分层的若干理论问题新探"；边燕杰主编《市场转型与社会分层--美国社会学者分析中国》；陆学艺主编《当代中国社会阶层研究报告》。
3 刘精明在《我国教育不平等的历时性变化研究》一文中指出布迪厄提出的社会、文化再生产理论，把教育看成是一个动态的建构过程，而家庭社会背景和文化资本的阶级差异影响孩子在专业选择、学业成绩、升学机会的差别，从而在孩子中间再生产出一个相应的社会、文化的地位等级。（刘精明，2000）
4 布尔迪厄对"场"的分析，他认为从分析角度来看，一个场也许可以被定义为由不同的位置之间的客观关系构成的一个网络或一个构造。
5 布尔迪厄的"习性"概念涉及的是有关知识的基本资源，是人们作为生活于某种特定的文化或亚文化群的结果而获取的。它是一套持久的性情，注入到个人对他在人际关系中要求什么和能够得到什么的预见之中。
6 关系概念是近年来社会学界讨论比较热的观点。1973年，格兰诺维特（Granovetter）在《美国社会学杂志》发表《弱关系的力量》（the strength of weak ties）一文。他认为在美国劳动力市场上，人们之间的关系分为强关系和弱关系。强关系存在群体内部，弱关系存在群体之间。强关系只能为成员提供同质性的信息，而弱关系却可以作为信息传递的桥梁，提供异质性的信息。弱关系成为创造流动机会中的一种重要资源。华人学者边燕杰认为在华人社会里，强关系比弱关系更重要。因为这里的强关系提供的是一种"影响"而不是"信息"。我国学者刘林平对关系概念进一步分析。他认为关系是发展变化的，是一个动态的过程，对关系的区分是建立在两个时点上：过去和现在，并把关系分为了强关系、弱关系、强弱关系、弱强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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